瑞典人如何优雅地加塞

By 李贤文 2014-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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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6月6日，我去三里屯北的瑞典大使馆参加瑞典国庆派对。虽说平日里几乎见不着穿着紧身羊绒衫、唇上的小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瑞典男生，但那天在北京的瑞典留学生与企业雇员，以及数倍于此的曾经留学瑞典的中国学生，把使馆挤得水泄不通。

当然，对于使馆，我第一个惊奇的，便是这小小矮矮的白墙内，竟然还有那么大那么豪华的一片小天地（包括一个漂亮的碧波荡漾的泳池）。第二点，便是搞这么大一个活动，卫生间严重不足，可苦了流连于免费啤酒的我。

（瑞典大使馆的奢华泳池，以及围着泳池大快朵颐的宾客）

有趣的是，卫生间门口并没有长长的队伍，而是稀稀拉拉摆放着几个谈吐自如、西装革履的瑞典大叔。我正要抬脚进去，只听见身后一声吆喝：“嘿！我们这儿排队呢。”

众所周知，瑞典人（当然不独瑞典人）都是排队控。在隆德念书的时候，小城里的公交车站前，总是零零落落站着等车的人。公交车一到，所有人便一改散漫的队形，自动形成精密的队伍。懒散如我，生怕插了别人的队，干脆总是最后一个上车，直到有次一个漂亮的金发妹子凑到我面前：“该你了，”她对满眼疑惑的我说，“我一直在看，你在我前面。”

人类学家凯特·福克斯在那本极其有趣的《英国人的言行潜规则》里分析说：秩序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公交车站里，你绝对看不出固定的秩序，但看似漫不经心的英国人（其实你说的也是瑞典人吧！）高度警惕地关注着自己在人群中的位置——哪几个人在他前面（包括那位红色贝雷帽的老太婆，那个秃头中年男人，那个端着过时的iPod陶醉的穷学生……），牢牢记住，我就排在这几个人后面。

表面看起来，英国人比日本人要放松得多——你在东京的公交站上，远远就能看见规规矩矩的队伍——这在伦敦很少见，因为所有人都看似漫不经心地或是交谈，或是玩手机，其实内心里一直做着精密的计算。瑞典也是这样。这让我产生一个错觉——瑞典人不喜欢排队。

（日本机场，看似混乱的场面下，仔细看，每个人都处在精妙的队列中）

直到我被瑞典人的排队热情所惊吓。

每周五晚11点，所有学生派对都会统一发出号召：去俱乐部吧！

在宿舍里闹腾4个小时后，11点才去俱乐部，是隆德大学生的一个传统，原因这里按下不表。我也11点前后跟朋友们去过几回，但真正走进俱乐部，也就两三次。究其原因，都是被俱乐部外绵延弯曲的队伍所震惊——头一回见，你会以为这边在卖春节的火车票，队伍从俱乐部门口开始，先是绕过硕大的建筑一整圈，拐到街上，再沿着人行道，延伸到街的尽头。

第一次去，我们从队尾摸索到门口，都用了整整五分钟；室友们又用了七分钟返回队尾，而绝望的我直接回家睡大觉去了。

加塞恐怕是生活中最司空见惯的“恶行”，而每个人对此的耐受力全然不同。我对加塞的耐受力奇低——若是遇到加塞的人，如果我不能公开制止（其实大多数时候我都做不到），便会自己郁闷很久。

在机场，最常见的一种加塞方法是，一个人排队，另外七大姑八大姨都气定神闲地坐在原地。忽然听说开始登机了，这帮人立刻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硬生生挤进原本规规矩矩的队伍里。你如果与他们理论，他们便要理直气壮地说：我哪里加塞了？我们明明有人排队的好吧？！

另一种加塞方法与此类似，比如在景区里，既要排队买门票，又要排队买缆车票，还要排队登缆车。于是你排队买门票，我排队买缆车票，另外一个朋友就排在缆车的队伍里。等到我拿到了门票，你拿到了缆车票，大家再一起插进缆车队伍里。齐活儿啦！

中国人老是对这种创造自鸣得意，同时也为欧美人一根筋的思维感到深深的担忧。我一个学生曾经非常忧虑地表达过这个想法：“你看他们一点都不懂得变通，早晚会被我们中国人超过的。”

在我看来，欧美人不加塞，是因为加塞的代价比中国来得高。当然，不同文明的表达方式很不一样。在日本，即使你公然加塞，估计上班族都不会正眼看你，只顾自己还按自己的小碎步前行。在英国，立刻会有无数双愤怒的眼睛盯住你，但恐怕含蓄的英国人会相互期盼着“某一个人”开口制止，可惜往往最终不了了之。在瑞典你恐怕会比较尴尬——瑞典人大概会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嘿！现在不该你！当然，如果你脸皮够厚，装聋作哑（就像在国内那样），其实也可全身而退。但如果你不幸在美国，那可就得小心了——彪悍率性的美国人大多可不吃那一套，上来个彪形大汉很可能直接把你推出一丈来远。

这么说来，难道你就没有办法优雅地加塞了吗？

办法当然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