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骑士住进布达佩斯大饭店

By seamouse 2018-10-29

马蜂窝旅行家专栏出品| 已有2822人阅读

作为一个曾奔波于各大电影节、音乐节的记者，为欣赏某种意义上的艺术作品而上路，算是再正常不过的“差旅”。之所以将“差旅”打上引号，是我并不把这些长途飞行后每日每夜的现场辛劳太当作一份“出差工作”。我热爱电影、热爱音乐、热爱旅行，却并没有一份与之相关的正经工作，因此有公司有机构出钱让我去了，对我而言简直该算一趟趟“被包养”的免费旅行。而采访写作获取相应报酬，又给了我文艺节庆后接下来继续旅行的路费。

要么是受新鲜看完的电影节作品影响，要么是记忆硬盘里大量影视库存的驱动，在这些接下来的旅行中，我的步履就很容易被带到电影拍摄外景地、创作者家乡、曾经制造某一类影片的影视基地乃至一首插曲所描述的地方。

一度有些洋洋得意的，是我在韦斯·安德森剧组离去后，成了“布达佩斯大饭店”的第二位客人。那是2014年2月的柏林电影节刚结束后，我搭火车往南来到萨克森州，在德累斯顿、莱比锡、梅森玩了多日后，抵达德国和波兰边境城市格尔尼茨。

（进入格尔尼茨的德铁列车被刷成格莱坞主题）

之前电影节期间，对最热门作品《布达佩斯大饭店》的研究，让我知道实景大饭店并不在匈牙利首都，而是这座小镇上一家已于2009年倒闭的新艺术风格百货大楼。我向市旅游局提前申请了许可，得以成为剧组离开后，下一个进入的外人。空荡荡的偌大空间里，码放着各种建筑材料，更让头顶的玻璃装饰和大个吊灯显出华丽和璀璨。大牌好莱坞明星的云集，让这座百货公司重又找到了新买家。当然，两侧盘旋而上的楼梯，不会将顾客引入故事里那幅致命的画作《吹笛孩童》。

（格尔尼茨的布达佩斯大饭店）

建筑外墙上，刷着一张PS了电影海报的庆典宣传单，虚实混淆的“布达佩斯大饭店/格尔利茨百货公司”顶上，印着大字“Görliwood”。继美国好莱坞、印度宝莱坞、尼日利亚诺莱坞后，德国也有了“格莱坞”。因为难得幸免于战火，格尔利茨保存下了从文艺复兴到巴洛克、从哥特到魏玛的各种建筑街区，加之近年来对合拍片剧组极具诱惑力的减免税政策，成为当下欧洲最热门的电影外景地。成龙版《80天环游地球》、《朗读者》、《无耻混蛋》、《少年哥特》、《丈量世界》、《偷书贼》、《盟军夺宝队》、《弗朗茨》、《布达佩斯大饭店》、《青年马克思》等多个大投资项目纷纷到此置景，拉尔夫·费恩斯更是写来感谢信：“格尔利茨，你是最酷的外景地。”

2011年第一次跑威尼斯电影节，也成了我的第一次欧洲旅行。影展结束、离开威尼斯的下一站，我选择了安东尼奥尼和费里尼两位已故电影大师的家乡——费拉拉和里米尼。在前一个城市，我只停了一个中午，拖着箱子在城池之内的一家餐馆坐下，两个半句英语不会的小年轻上来瞎聊，我刚巧得知大师之墓在城市远郊的Cimitero della Certosa，就试图问小年轻怎么去？和全世界无聊青年一样，压根不认识安东尼奥尼也无法交流的他们竟吐出一句，“Do you like girl? Wanna fxxxk?”

扫墓未遂，我接着去了费里尼的故乡里米尼，那是一座亚得里亚海边的惬意小城，水浅到从沙滩往海里走1公里也就刚没膝。市政厅刚划出一个办公室来筹备费里尼纪念馆，那时的我也真够勇敢和大方，径直摸了进去，寒暄一番，收获一大本费里尼自画的电影插图作品集。1973年的《阿玛柯德》（又译《我记得，想当年》）是我最热爱的费里尼电影，拍的正是大师童年记忆，然而场景却全数在罗马电影城著名的“第五摄影棚“搭建棚拍。后来我去到罗马，找到一位刚制作了意大利电影外景地纪录片的制片人，才得知早在1960年拍摄《甜蜜的生活》那场永载影史的特雷维喷泉调情戏时，不知怎么走露了风声，全城影迷蜂拥而来，旁观主演马斯楚安尼和安妮塔·艾克伯格，这让暴脾气的导演恼羞成怒，决定自己往后的作品，除去空镜外再不实拍，全数转入第五摄影棚。那个以“还我普通人、把摄影机扛到街上去”为口号的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电影运动，也早已结束，设施健全的罗马电影城渐渐成了大师们的工作室。每个双数年，里米尼倒还会在9月的第一个周末安排两天费里尼主体的节庆活动，在海滩和河边放电影、唱歌、跳舞。城里有一个街区满墙壁都是费里尼电影主题的绘画，涂鸦着《舞国》的窗口那，一个老太太正探头出来给马斯楚安尼脑袋下的花浇水。

（里米尼费里尼主题街区）

罗马、安达卢西亚、柏林、布拉格、贝尔法斯特、敦刻尔克、洛杉矶、图森……后来的旅行中，我去过不少大型影视基地，就算是各国的横店吧。有的依然忙碌于不断更新换景，有的将票房大片的置景留下作为景点，有的被电视真人秀和综艺节目彻底占领。然而有趣的，始终还是那些被勘景师发现、被美术组改变再被监视器美化的实景。我确实是那种吃过鸡蛋还非要看鸡下蛋的人，不过很多时候，被经典电影骗到实地，会发现，“啊！原来就这么个破地方啊！”

（《罗马，不设防的城市》纳粹抓人那场戏的实景处）

（《罗马假日》中格里高利·派克饰演的记者居住小区）

（《偷自行车的人》父亲出工刷海报的实景处）

2016年春天，我到新墨西哥州陶斯附近的格兰德河边泡过一次野温泉。这口并没多温的破池子，也是新好莱坞开始作之一的《逍遥骑士》里，彼得·方达、丹尼斯·霍珀带着几个妞野泡的地方。逍遥骑士们泡澡的池子并不容易找。

离开另一部纪录片《垃圾勇士》将我带到的地产项目地球方舟（Earthship Biotecture），沿64号公路，无论往南往北，都得转东越过格兰德河，再开上坑洼泥泞的土路，来到一处悬崖边名为Manby（又叫驿马车Stagecoach）的所谓温泉，还得往山下徒步1.5公里。转角处，一堆赤条条的胴体映入眼前。这才是我向往的美国西部，才是我向往的公路片场景。

（新墨西哥州《逍遥骑士》温泉戏外景地）

我的思绪回到几年前傈僳族的澡塘会。可惜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年轻姑娘们穿起了泳衣，而我们一伙男的，也只敢趁着夜黑风高，才开车回到池子里。当然，怒江边的温泉水比格兰德河舒服太多了。

电影里，就着月光坦诚相见这场戏，是从彼得·方达赤裸上身，坐在高高的石头上面，听丹尼斯·霍珀讲那嬉皮的故事开始的。接着是他的主观视角。几对男女在欢快畅泳，不过电影中的他们是穿着泳衣的。47年后的两个池子里，却有着三男四女和五条狗，一起愉快享受着天体浴。至于我，从善如流，迅速大方地把自己扒个精光，摸了进去。其实，这算哪门子温泉啊，不过是比旁边冰冷的格兰德河高出那么几度。不是有着午后阳光加温的话，池子里肯定没有嬉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