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世界的勇气，从巴拉圭开始

世界上的语言何其多？我们真的要学好英文、日文、法文、西班牙文，或是俄文才能上路吗？答案当然不是，若真要学「好」了才能出门，恐怕永远无法迈开第一步。

不过，去过一些地方，对于「语言」有更深层的感受。偶尔有「如果英文再好一点就好了」的感慨。语言如果够好，旅行中结识的朋友，就可以更深入的交流，甚至有机会成为莫逆之交也说不定呢。

而我曾经在巴拉圭的亚松森，因为西班牙文而痛哭失声。

几年前，甄选上海外长期志工，有两年的时间必须在国外服务。我与其他四位志工伙伴，飞越大半个地球，千里迢迢来到巴拉圭，而那次也只是我第二次出国而已。

出发前，在台湾受训，学了一个半月的西班牙文，或许是因为没有什么语言天分，语感也不佳，老是将单字拼错、念错，就连我自己都一度怀疑我真的可以吗？但就算是先天不良，我可是位拼命三娘，室友每晚都在寝室看电影、看书，而我则是挑灯夜战苦读西班牙文，我想成为勤能补拙的代表。

抵达巴拉圭时，在亚松森大学念了一个月的语言学校，有三位伙伴进到高级班，我与室友皆进入初级班。课程内容皆是西班牙文，因为老师也只会西班牙文，在全西文的环境中，第一次有身在南美洲的真实感。

【图片】秋雷市政府，一座城市运行的中心

一个月之后，我们五个人各奔东西，分别散在巴拉圭的一角。我服务的单位在巴拉圭北方，一个叫做choré的地方，我私自将它翻译成「秋雷」，是个人口不多，建设刚起步，但市民非常热情的小城市。而我也是有史以来来，第一位出现在秋雷的外国人。

在亚松森时的西班牙文，比在台湾那时学来的好；在秋雷时的西班牙文，比在亚松森那时学来的好，但是，好像也就是这样了，大部分的生活用语没有问题，但是很多时候还是半猜半懂，感觉就是买菜半买半相送那样，对，这就是我的西班牙文程度。

我的西班牙文是这一届巴拉圭志工最差劲的，以前在亚松森时总是依赖其他同学的帮忙，躲在他们后面，不需要开口说话，也可以生活得很好。但是在秋雷，没有开口没有讲话，没有人知道我要些什么，几乎是在秋雷意识到现在才真正学习西班牙文。想到我第一次一个人单枪匹马回亚松森，也忍不住为自己喝采一番。

那天抵达亚松森已是清晨早上五点，就算穿了外套，还是非常冷，止不住的颤抖。一下巴士不知道方向，让我急忙到处问人，结果当地人就算不知道也不承认不知道，硬是跟我乱讲一通，真让我感到沮丧。

随后走到公交车站牌想看路线，有一位男生在等公交车，他看到我就问：「Benita？」(我的西班牙文名字) 我说sí，他又说「choré？」我点点头，我们便攀谈起来。他说他去秋雷工作，家住亚松森市区，我告诉他我要去找朋友，但是不知道去哪搭公交车，他听完后非常好心到处询问，最后带着我搭公交车，并一路带着我去要去的地方。我想，这是身为在乡下城镇唯一外国人的好处，大家都会记得我。被记得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而回程之旅，我为自己感动到哭泣。

去搭巴士准备回秋雷的路上，边走边把笔记本拿出来，因为来亚松森之前，很担心自己会迷路，在亚松森走丢，于是在笔记本中抄了一些问路的句子。在站牌等了十分钟，我很紧张，因为是早上十点发车回秋雷，错过了就必须等到午夜。有一位太太跟我一起等很久的公交车，31号公交车来了，我问她这有到巴士总站吗？她说有，我请她到巴士总站时叫我下车，她说好。后来我们在公交车上聊了一下，太太对我很好奇，问我要去哪里？为何去秋雷？几点到秋雷？会不会说瓜拉尼语(巴拉圭的方言)等，其实是位很好心的老太太。

一到巴士总站，我就把从秋雷回亚松森用过的票根拿出来，到处询问该去哪里买票，中间还接了一通莫名其妙不知道是谁打的电话，我正急着要买票，又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我没有空，急忙说对不起之后就挂了电话。我问了第三次去哪买票，服务人员讲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又乱比一通，让我非常烦躁，有股冲动想打电话给其他志工帮我听，听完后再帮我翻译，但我想到骨气，最后倔强的不打，我不相信我自己不行，一定要靠别人。

服务人员看到我很焦急也不愿意帮帮我，最后他叫我去对面柜台问，我走到对面柜台，我说我要去秋雷，十点整开车，要去哪里买票，他也说不是在这，我急到快哭了，直说：「dónde？dónde？No sé No sé！」（在哪？在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是我不能哭，最后那服务人员叫他旁边的年轻小伙子带我去买票，我说要买十点整的票，边讲边买票时还叫那小伙子等我一下，之后请他带我去搭巴士。上了巴士我问一位太太是不是去秋雷？她说是，我才比较放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在等开车的时候，瘫坐在座位上，想着刚才发生的那一切，松懈下来之后，就再也忍不住，咬着牙根努力不哭出声音，眼泪就这样一粒粒滚落，其实我非常非常害怕。

我将这事告诉其他人，大家都不敢相信，觉得我好厉害，没有很厉害，是「不得不」，凡事总是要靠自己解决，只能以我的厚颜无耻应战了。

经历过那一次的震撼教育之后，好像也长胆量了。我开始出门去拜访在不同城市的其他伙伴们。更是第一次自己搭夜车，友人们听到之后就自叹不如地说：「Benita真的很强，她的西班牙文明明就是我们五个当中最差的，却是第一个自己搭车跑透透的人，叫我怎么能不对她另眼相看呢！」

还记得离开巴拉圭的那一天，晚上七点的温度适合离别，看到夕阳温温的，很迷人，我的左边坐一位西班牙男生，飞机起飞冲上天空，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我真的难过是在这一刻，因为也无法回头了，真的要说俏俏了，赶紧擦干眼泪，希望没有人发现才好。之后就和旁边的西班牙男生攀谈起来，他独自一人到玻利维亚拜访朋友，过境巴拉圭，跟我搭同一班飞机前往巴西圣保罗，再转往伦敦，我说：「伦敦说英文耶，你会不会英文？」

「我不太会说英文。」西班牙男生说。

「那你去伦敦怎么办？」我问他。

「我的朋友在伦敦住了十年，他会说英文啦。」西班牙男生很高兴地说。

中间空姐过来问要喝什么饮料，我用西班牙文说：「请给我一杯柳澄汁，我不想要冰块，谢谢。」讲完我有很爽快的感觉，因为之前一样的TAM航空，我连想喝柳澄汁的西文都不会说，还要说英文，现在有雪耻成功的快感。我跟西班牙男生一路上都讲西班牙文，对于我到巴拉圭半年就可以跟他对谈如流，说我的西班牙文说得很不错，觉得我很厉害，我只能笑着说谢谢。

在巴拉圭的洗礼，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环。让我哭泣、欢笑、悲伤、勇敢的地方，也因为这些挫折，让我有了长大的力气。最后，我希望你们看完我的故事，也可以找到看世界的勇气。

【图片】黑辉河成灾，居民将家当搬至马车上，赶紧迁移。

【图片】秋雷当地的小学

【图片】秋雷偏乡，黑辉河泛滥，两位居民正一脸愁容看着眼前的河水吞噬大地。

【图片】秋雷乡野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