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乌孙（三）

李亚中午的时候又吃掉了一个月饼，他说有月饼的日子都像在过中秋，他把之后几年的中秋都提前过掉了。

前方一个岔路口，我切了山腰发现他们在山脊上蜿蜒，等我后知后觉意识到再转了两个坡，山上就没人了。我好像迷路了！我明明记得刚才有人跟我一起走的，现在怎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怒了。我怒的时候一般后果很严重，我看见地上两只蚂蚁在交配，我上去踩住母的，扯着公的耳朵，快告诉我哪里的路是对的，否则不给上床。一只旱獭跳来求情，没出息的家伙，胖得咧，你看我一脚踢飞了丫的。天上飞机路过，轰轰的也赶来笑话我，我怒不可遏，解了皮带对其一阵扫射，直打得落花流水，屁股上拖着白烟过去了。

我开始算计我有锅、两个气罐，馕，半个帐篷，支撑个10天肯定是没问题的，问题是我原地等待求援还是主动回去找他们？

借着太阳我判断了下大致的方向，前方是科克苏河，我右手边的河谷肯定是一条支流，我到了科克苏河再接着往上游走，肯定能走到溜索那边，可以在那边等他们。只要不跟丢右手这条河流肯定没大方向的问题。

就这样走了1个小时，走得我蛋疼！我甚至一度觉得背后有狼在跟踪我，要不就是那只旱獭，走着走着猛一转身，登山杖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

大吼，说！为什么跟踪我！

与河谷捉迷藏，时而近时而远，我跟这个世界也就时而远时而近。沿途有大土洞，我仔细研究了下作为藏身处的可能性，好在这地方没有蛇，我可以伸手进洞看看里面是什么。

一串儿马喷嚏把我吓得嗖一声从洞口跳起来，这洞里藏有马？那得是多迷你的马啊？

抬头前方不觉在我低头探洞的时候，来了马帮，两个人四匹马。

我兴冲冲的上前JAXMA，然后MINE AKESU BA LE M。

他很高兴地说：啊啊。

伟大的祖国啊，四万亿的投资啊，我还是听不懂啊。

我问前面是什么路，他竖起来6个手指头给我；我问他前面要走多久，妈的我连到哪里扎营都不知道怎么问这个问题，他还是给我竖起来6个手指头，一个劲说胖子胖子。我还是上路吧，我又转了两个山包，抬头居然看见了在山顶女娲一样俯瞰大地的李亚，往下一看是牛奶色的河流，而且有另外一只队伍在准备渡河。

我赶紧给李亚打手势，我高兴起来又叫又跳，白白给他们演戏看。

群山在上，我在下。我兴奋地下去和前队打招呼。

河上果然如英克所说，上面架设好了钢索，只是钢索那头居然在水里。前队说对岸牧民拦住了索道，索要一人200元的费用。他们从上午跟对方磨到现在，现在3个人在对岸，剩下3人在这边，价格根本谈不拢。

好手段，把队伍分开后再以过河拆绳的办法逼你就范。我立即呼唤Ed下撤到河边商量怎么过河，因为我们带的绳子没办法用于架桥，河水又看起来来者不善，据说深及马耳朵。我们不想交过路费，决定往上游走走看。我们拐带了河边的小狗，本着一点也不能留下的原则，带一个会自己走的肉上路。为了勾引小狗，我们不惜喂他吃葡萄干。

本来就算不得的路被冲得七零八落，有段我们要拿绳子做保护。河对岸的牧民说花1000元就可以过河。我们无视之，继续磕磕绊绊走了2小时，前方一个弯道过去，就是平坦的草地可以扎营。对方把价格从1000降到300时，我果断转身回去准备从溜索过河。

回到溜索天已全黑，我着急过河扎营，强烈建议当天晚上即过河，也避免牧民变卦。Ed看太危险了，要求我们扎营。我很不情愿，头灯都没打垂头丧气在夜里走着，回到我来时经过的一个木屋扎营。我们跟牧民讲好，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来过索道。

既然扎了营，我也就开心地开始烹煮，跟李亚吹：我在山腰里不让蚂蚁行房事。

李亚说：上面风景绝好！

我对着飞机行周公之礼。

我提溜旱獭耳提面命要其不要欺负小狼。

我说沿途的白骨和马帮的好玩事情。

李亚说：上面风景绝好。

他一副哭腔:哥，你要是还不出现，我就要冲下来找你了……

Ed给今天的行军做总结：我们今天走得天都黑了，下午太累了，明天我们走腐败一点吧。大家不约而同：好的。

晚上大厨西门开始和面，二厨李亚开始烙饼，我看着背过来的2公斤面粉真是好生感叹，既生瑜何生亮。

第三天早晨阳光明媚得有点刺眼。出门发现我们居然住在牧民的窝棚旁边，中间隔了一条河，他们也是刚刚起来，烟囱里正在吐地气儿。我们毫不示弱地煮水煮面条煮果珍煮美露煮热了人气然后发现出发已是10点半了。

到了河边，对岸吱吱呀呀把价格又涨到了两只手的价格。可能觉得还不过瘾，看样子要脱了鞋子准备拿脚丫子也凑点数。我没理会他。

李亚第一个过河，已是11点半，他在河面上打转了许久，对面的伙计用马把他从溜索拉上岸。

随后李亚拉了西门过去。我想了想，决定还是把包先运过去。上溜索的地方本来就小，一个大腿粗的树干砍断了做个平台，一个人上去一只脚就没有地方了。我要用一只手拎着25公斤的包然后在站不稳的平台上打绳结再把它挂到滑轮上，非常耗费手腕。

最后轮到我过河时，已经没有人帮我作保护了。安全带的辅绳长度不够，必须要费力跳才能把自己挂到滑轮上。早上的体力消耗不小，我挂了两次才挂了一把主锁，上去时对面牧民已经开始拉绳子，我一个趔趄差点栽下去。

我大惊，要是把我拉下去我就挂了，没顶的河水可不是好玩的，我两只手抓紧了钢索，只好用夸张的表情让对方不要拉，然后一只手和对方拔河，角力之中一急居然挂上了。

还没来得及检查身后的绳子是否安好，就被拉出了平台。如果连在身上的绳子打结或缠住了树干，我就要风干在河中央了。要么我割断绳子，估计这边的牧民会不干，要么我爬回去理绳子，如果我还有力气。最大的可能就是风干。

万幸一切安好。我从溜索下来时极其狼狈，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总算过河了。

李亚拿了300给对方，对方不同意。我说这不是我们昨天说好的么，要不是你一直喊我们，我们就往上游走找地方过河了。我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胸口：朋友，你要讲良心的。对方不肯答应。我说要是这样，我就不过来了，我再往上走。我指了指上游。我说我们人都是自己拉过来的，你也没干啥，就这样吧！

不行。

我说这样吧，300块，然后一人一包烟，交个朋友！对方问什么烟，我不抽烟，回头问李亚，他一早上已经散了快一包烟了。对方看了看我们抽的烟，看不上眼。500，没的说！他看了看我过河的安全带和主锁，爱不释手。这套东西要是被直接顺走了，我还不如给500。我毛了，把安全带装好丢给凉风羽，说打进包里去！大爷我还不吃你这套！

我转身，说上包！对方伸手就拦，我推了一下，并没有想象中强壮。他一转身上了马，马头一横，说我看谁能走！我说话时底气十足，我们5个人，对方3个。我显然自动忽略了对方的牛马大军和护卫——那群狗，这让我对之后的形势把握有点失控。

李亚赶紧过来拦我，一把把我扑在包上，说不能这样。然后他转过身来：单枪匹马的骑士，我向你挑战！只有英雄才可以过去！李亚把登山杖往地上使劲一戳，登山杖立在那里。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以。李亚说来接受挑战吧，后退几步留足了空间。对方鞭子一甩，指挥羊群大军，迅捷地包围了我们。我们比赛骑马！他一个口哨完毕，一匹马就前蹄儿抬起嘶扬，接着后蹄不着地奔来，马还没停稳他就翻身上马，紧接着马就窜出去，一溜烟儿撒欢跑远。

兄弟们，跑呀！

绵羊大军显然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杀开一条羊肠小路，提包遁去。跑得气喘吁吁，对方华丽的一个回马枪，带着狗群杀将回来，将我们圈在中间。我们把包码了个垛子防止对方冲锋。我冲上前，“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到吐葡萄皮。”说清楚算你赢！对方面皮发青，舌头发涩，连带着手脚都发抖，那是生气。李亚冲上前，“你要是能比我那个哥们儿还丑，就算你赢！”我发现丫居然指的是我！

事实上是我很识趣地看着李亚从他包里掏钱，掏着掏着掏出一把刀来，我右手紧接着也放进了口袋，口袋里一把冰凉的刀刃让我清醒。我不信我过不去，不讲信用还这么横！对方从马上跳下来。转头问自己人：你跟他们说了300？

然后他们用我听不懂的话在交流，一度僵持。许是对方忘了带刀，许是我脸色难看得比平时还丑，态度没有刚才那么横了。李亚这时说：乌拉你先过去吧，这里展不开手脚。那边闪身，亮了一条路出来。我上包，把刀折了放进肩带，昨天跟我隔河谈价的牧民过来拉了我的手放到他胸口，然后他的手放到我胸口，祈祷和平。

我哂然。我无意去责怪谁，毕竟他们也是我们途中的风景，为我们增添了不少乐趣。对与错不重要，重要的是去经历过程。

最后我们奉送400大洋。牧民觉得我比较勇敢，省掉了我的100。

已经下午1点了，士气有点低落，大家都不说话。我们走着又迷路了，前面是悬崖。我往回走反身上山。

翻过刚才那个悬崖，很快就来到阿拉皮也沟。到沟口时天气还早，我们想赶点路，预计今晚就扎在天堂湖，这样我们就能追上前队，再也不会迷路了。在一口气过了5座桥后，前方有了岔路，一条涉水向对岸而且有明显脚印，一条在河水右侧，走着走着就没了痕迹。

一个拦路的蜘蛛网上，盘踞了一只半个拳头大的蜘蛛。我正在思量着要不要拷问丫一番，它已经嗅到了我野蛮的气息，嗖地跑开。胆小鬼，懦夫！我骂完它，就去试了下水温，大约4°不到的样子，立刻我就变成了胆小鬼。于是我们硬性开了一条路，猛爬升100米，找到一条几乎废弃的古道，前面再走又找不到路了，天色渐暗，我想我们肯定迷路了。

清理了处平坦点的地方，我们打着头灯扎营了。晚上吃鹿肉面条，李亚生了火，我们放歌纵舞，对着火堆翻烤煎炸自己的身体。大家都吃吃的笑，那笑声飘进耳朵，有种透彻心扉的舒服，末了再给个通体的寒颤。我看见四周的人向我飘来，他们杯中之物，五光十色。

在我抱着酒杯不放手时，西门又开始和面，李亚化了黄油做煎饼。天知道这些什锦煎饼是怎么做出来的，我们吃到了葡萄干煎饼、葱油煎饼、甜糖煎饼、炼乳煎饼等，最后实在吃不下去，又做了6个做明日早餐。

河谷里很暖和。今天睡时最晚，已经凌晨1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