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洱间，是家一样亲切的存在

大理札记（之一）

By 刘冉冉 2017-09-20

马蜂窝旅行家专栏出品| 已有8342人阅读

（海东）

数年间的抵达，都是滴滴嗒嗒的雨季。相处其实并不长，却已有了故乡的亲切。每次停留也短暂，却总有稳稳的日常。

夸赞大理似已过时，老大理们常抱怨这里世风日下，缅怀过往。是的，一些曾经的传奇再也回不去了，主流和商业的东西更丰盈了，可又有许多新的交往与连接，惊喜与变幻。日日都在变，周遭怎样，都是心的投射。仍是一个特殊的地方。大理，大的道理。只要日日得见那苍翠的山，心中便充满感恩。确信是好的福报，生活于此。

遥而不闷，掇而不跂。随处做主，立处皆真。

安住在山村里，城是很少进的，除了取快递和买自家地里和村里菜场没有的食材。我能理解大家的抱怨：城里的白族阿婆不如邻居可爱亲切，她们脸上全是生意。城市的街道太拥堵，穿着黄色反光衣的交警们越来越严格，古城早晚要到只能租用他们提供的交通工具的垄断地步。北门菜场门外卖花儿的阿姐却是没变的。菜场旁开茶叶店的小情侣，总是那么憨厚，不多搭讪，不多议价，就盯着手机。让北方人无法抵御的两块钱一斤的小个红心火龙果沉沉浮浮也没变太多。红糖还是那两家，一些聪明人包装好卖给外地的朋友还有游客。新开的那家苏北风味的烧饼店，让我屡屡失足，抵不住诱惑吃到舌苔发白消化不良。卖骨头的阿姐还是大方地，把要喂自己家狗的骨头分给我一半。有些穿着美丽刺绣衣服的大妈在市场外卖水果，她们中有几个总是缺斤短两，我却总是记不清楚，究竟是哪个。有个对眼的大姐向我们推销一种两块钱一斤的水芹菜，说是神仙草，能治百病。L马上指着我的伤口问她管不管用，她立即说就是专门治这个，明天保好。L就这样被忽悠着花了四块钱买了一斤。结果难吃到没朋友，放在一起的坚果干果都无力回天，第二日伤口依旧。

和朋友走在人民路上，又熟悉又陌生。旺季与淡季间，晚饭和凌晨时，是多么不一样的光景。记得去年八月的共修课，每个清晨沿着整个人民路走下去，这个时间仍是归于当地的市井气的。肉店、红糖馒头店、包子店、喜洲粑粑店、铒丝店，是起早的传统行当。可是到了晚间街头熙熙攘攘的时候，这些店好象已经脱下水晶鞋而没了踪影。是被那些斑斓的鼓店鲜花饼店咖啡店替换了嘛？只是上半天的营当吗？还是我们的注意力总会被声色吸引走而无视了它们静默的存在？早晚走了几遍，终究也没找出谜底来。听过太多关于人民路过往的缅怀，我有点庆幸自己没有经历那金黄色的世代，没有回忆就没有对比，反而更加珍惜当下。

总是有些美丽安静的角落，让人心生安适。古城不同方向的村子里，住着一些安静用手工作的匠人；苍洱之间有许多传道授业的道场，无论是佛教、道家、伊斯兰教、巴哈伊教还是本主信仰；从主流价值观中跳脱出来的幸运之人，在蝇营日常中总要侧身一问究竟。即使是古城里，也有几个朋友们常去跳舞的酒吧和爱请人吃饭的自行车修理师傅的妈妈，放着佛音的素食店和裁缝朋友的工作室。

只要选择自己的角落就行了。

大理是个好的锻炼，让我那颗忙着关注国家社会前途命运无意自顾的心，学着收回来，向内看，改变从自己开始。无论是怎样的意见和观察，都要保持觉知。

最近Mishka总要跟着进城，在人群的脚下穿来穿去。城里来的姑娘被吓得叫起来，小伙子一脸害怕但又不好表现出来。起初我习惯性地感到抱歉，自己家的小朋友扰了别人。彩虹的时候好多个人告诉过我不管什么时候不要道歉，一方面道歉太轻易，应该改变实际行动；另一方面没有什么可抱歉的，每个人都做了当时能做的，在每一刻处于当下即可，不必要纠缠于过往。在带狗上街这件事上，我们多数人似乎默认了城市的街道是用来满足现代人类需求的，可是这星球本来就是许多动物与我们共有的，我们人类锄了草盖了水泥就不允许其他生物在此，有点逻辑不通。与那些有着我不耻的城市习性的人一样（不耻是因为看见的都是自己身上的映射），我也从小怕狗怕昆虫怕雨怕阳光。现在我终于明白一个简单的事实，我并不能要求狗昆虫雨阳光从世界上消失，筑起的墙越高自己就越窒息，唯有记得我与万物为一，恐惧与墙越来越少，爱与连接就越来越多。

人民路上有一对河南来的老夫妇，她吹笙，他拉弦。我看城管在赶他们离开，站在一边准备干涉，就聊了起来，大妈姓田，老爷子姓秦，驻马店人。他们听到乡音，也很乐意地聊了起来。问他们怎么来了大理，老爷子说和儿子关系不太好，想换个环境，几年前肝肾胆得了很多病，做手术让儿子花了几十万，“心里总会有点不高兴，我也不怪他”。从前读的古书里面总被提到的大理，就这样把老俩口吸引了过来。“还挺好，这离得远了说话反倒多了，打电话还挺关心我”。身体也确实越发健康些了。老俩口租住一个400块钱的房子，在街上卖唱，“能招呼得住，就哪都中”。身之洒脱，也真是老嬉皮了。他们很关切地问我的情况，尤其是收入和婚姻，我这个老乡的状态实在让他们有些忧虑，“这一个人在外面招不招呼得住”，二老一再叮嘱我得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并且最好快点结婚。大妈悄悄拉着我的手到一旁，反复强调要找一个有稳定工作的对象。我点头表示会在以上三方面做出不懈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