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哥 | 有一种力量神秘而伟大

决定来到吴哥，是在某个喝着酒的夜晚。
作出决定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可从制定行程到了解历史，却花费了我们不下两周的时间。
短短四日，旅途好似走马灯，
但也就是这四日，让一段神秘而伟大的历史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我们面前。

由于吴哥历史距今已有千年，每一幢建筑背后都蕴藏着深厚的历史底蕴与宗教背景，而我们正是被这样的内在深深吸引，因此文内将会涉及大量背景介绍与宗教故事。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拍摄于斑黛喀蒂。每一扇窗户都似画框。

▼拍摄于斑黛喀蒂。

▼拍摄于小吴哥。清晨将醒。

▼拍摄于班提色玛。阳光掠过长廊。

▼拍摄于班提色玛。

▼拍摄于比粒寺。大概是本次旅行唯一一张正常合影了。

吴哥，位于柬埔寨首都金边西北310公里处，是吴哥王朝（公元802年~1431年）的都城遗址。自阇耶跋摩二世（Jayavarman II）建朝以来，600多年的历史，吴哥王朝先后共经历了25位国王的统治，从兴起到辉煌，再到1432年被暹罗素可泰王朝入侵后弃城远逃，吴哥这座王城也随着国家的衰败而逐渐被人们遗忘，而后的400多年，无人打理的吴哥王城遍布草木，石缝里的种子发了芽长成参天大树，而树生叶，叶开花，花落泥土再生嫩芽，如此循环往复，曾经辉煌的吴哥建筑慢慢随时间藏入了丛林深处，成了一个迷。直到1860年，法国探险家穿过丛丛森林发现了它，它才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它的发现可谓令法国人叹为观止，尽管在此之前，他们已从元朝使臣周达观所著的《真腊风土记》里对传说中的真腊国（水陆真腊统一后即建立了吴哥王朝）有所了解，可亲眼所见书中描绘的建筑群时，他们仍惊艳于此。

吴哥王朝时期，历任国王们大兴土木，于领土上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寺庙共600余座，散落在约40平方公里的范围内，而这些建筑特征鲜明，带有极为浓厚的宗教色彩。
直到1181年阇耶跋摩七世（Jayavarman VII）继位后改信大乘佛教以前，吴哥王朝的国王们都虔诚信奉着印度教，印度教有三大主神：梵天、毗湿奴、湿婆。

梵天，创造之神，特征为四面佛，为宇宙的创造者。
毗湿奴，维持之神，特征为四个手臂，每个手臂上拿一法器，分别为莲花苞、海螺、金刚杵和日轮。
湿婆，毁灭之神，特征为额头有第三只眼，坐于五台山上，若站起身开眼跳舞，便是宇宙毁灭之日。

而在吴哥，统治者们大多信奉毗湿奴与湿婆，因此在众多寺庙里的壁画与雕像里，随处可见毗湿奴与湿婆的身影。

尽管出发前，我们已从各式各样的文字、图像与讲座里了解了它的历史文化与宗教背景，可未至吴哥的我们就像未曾发现吴哥的法国探险家们一样，不过是一纸空谈与一念幻想。
而亲眼所见到底会是惊喜或失望，恐怕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知道。

公元1181年，阇耶跋摩七世（Jayavarman VII）继位，时年已近花甲，在此之前，他曾有两次机会成为国王，可都被其主动放弃，而第三次，真腊国正面临占族入侵，王国人民饱受战争侵害的痛苦，他眼见举国上下动荡不安，终于决定担起重任，坐上王座。
他率军攻打占族，并将占族军队彻底逐出了真腊，而后的多次战争中，他都取得了胜利，1190年甚至乘胜追击，攻占了占城首都毗阇耶，并将其国王俘虏带回真腊首都吴哥。
在他的统治下，真腊国“由一个破败之国发展成为一个统辖54个省的强大帝国”，而他本人也成为柬埔寨吴哥王朝历史上最为伟大的君主之一。

阇耶跋摩七世继位后，受第二任妻子的影响，由印度教改信大乘佛教，他同其他国王一样，在位期间大肆修建寺庙，而由于宗教信仰的改变，他所修建的寺庙都极具个人特点，处处显露着印度教与大乘佛教的融合色彩。

圣剑寺（Preah Khan）又名普利坎寺，据传是阇耶跋摩七世为纪念父亲所建，而寺名则来源于阇耶跋摩二世传继承人圣剑的传说。

▼寺庙入口处，树影婆娑间，一抹微笑若隐若现，让人还未走近就感受到了内心平和，而此处的微笑与巴戎寺相同，都是以阇耶跋摩七世为原型，即每一面佛像都是阇耶跋摩七世的面容。

▼在圣剑寺的引道两旁，分别是天神与阿修罗，他们以蛇神Naga的身躯为绳，互相拔河着。据印度教传说，宇宙初始之时，为求长生不老药“不死甘露”，佛陀与阿修罗各自拉住Naga的头尾搅拌乳海，最终，天神们取得了胜利。
尽管石雕已损坏严重，但从仅存的痕迹中仍不难看出，天神们无论从面容表情还是姿势来看，都更为英俊平和，而阿修罗则大多凶神恶煞、面容丑陋。
不得不说，雕刻家的偏心实在是太过显而易见了。

▼圣剑寺随处可见石块堆积，有些平铺于草坪，石块上写了编码，是等待修葺的模样，可杂草丛生，有些石块陷入了泥土里，可见其等候的时间已相当漫长了，而有些则杂乱无章地散落，明明就是刚刚坍塌的样子。
望着这些石块，仿佛像是回到了近千年前，兴盛到荒芜，也不过是时间作怪罢了。

▼穿梭其间，我们常感叹，这些葱郁大树如今盘根错节地生长着，也许500年前，它们都不过只是一颗落入石缝的种子，经过阳光滋润与雨水浇灌，500年后，它们拔地而起，粗壮的根枝压垮了石柱，压弯了门梁，它们成为了凌驾于建筑的存在。

而它们代表的也许就是自然，所有自然赋予的，也终将由自然摧毁。
这一点倒是像极了印度教圣经之一《薄伽梵歌》里关于黑天的描述。

▼在吴哥，几乎每座寺庙内都雕满了精美壁画，女神Apsara遍布其中，姿态优美，神态各异。
据传，天神与阿修罗搅拌乳海时，掀起的每一朵浪花里都会诞生一位女神，这便是Apsara，她们象征着生命，因此她们的神情总带着淡淡微笑，似是对新生充满喜悦。
而除此之外，象征男性生殖器的石柱Linga与象征女性生殖器的底座Yoni也极为常见，在印度教，常用Linga作为湿婆的另一种代表。

圣剑寺内还随处可见许多被凿平的佛像，一开始我们都以为那是法国考古学家将其凿下带回了欧洲，而后从资料中知道，这些浮雕是在灭佛运动中被当地人毁坏的，但理性的是，他们只是毁掉了壁画中的佛像，其余的雕花与轮廓都完好无损。

▼这些盘腿而坐、续着胡须的雕像，与中国道教里的道士形象十分贴近，他们代表隐士，而隐士们常盘坐于凯拉萨山的山洞里默默祈祷。
没错，凯拉萨山便是中国西藏阿里境内的冈仁波齐神山，即湿婆的住处。

▼尽管四日里见多了各式各样的Apsara，但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圣剑寺里这一位。一手如其他女神一般掐莲花指放于肚脐处，一手拿圆镜，竟在对着镜子嘟嘴卖萌。
可见当时雕刻家们的自我发挥空间还是很大的，许多女神的形象参照了他们身边的豆蔻少女，端庄里透着一股令人莞尔的可爱。

▼临近离开时，我们在圣剑寺遇上了一场雨。
雨落石檐，将沙砾色的石块浸染成深棕色，而青苔与树叶更绿了。
我们站在门框里等雨停，身后是纵深感极强的门廊，身前是落雨滴答。
那种声音，还真有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清脆感。

塔普伦寺（Ta Prohm），据传是阇耶跋摩七世为纪念母亲所建。而它之所以如此出名，成为前往吴哥旅行时的必去之地，大概是因为这里是《古墓丽影》的拍摄地。在层层树干的包裹下，安吉丽娜朱莉穿梭于神庙间，孤独而帅气。

而我却觉得，它之所以如此特别，大半原因是因为它的修复方式。

由于20世纪中叶，柬埔寨曾饱受内战折磨，待内战结束后，政府实在没有足够的经济实力来修复吴哥的上百座寺庙，联合国文教组织发动世界各国对寺庙进行认领，而由于认领国家的不同，寺庙修复的方式也截然不同。

塔普伦寺由印度认领，印度的修复专家们认为，历史之所以弥足珍贵，是因为他们保留了所有时间的痕迹，石雕是痕迹，壁画是痕迹，生长于寺庙内的棵棵大树也是。
因此他们采取了尽可能保留树木的方式来修复，这看似容易，实则比砍断大树的方式要更为艰难，但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坚持，让我们在塔普伦寺看到了树与石共生的最美画面。

▼就好像几百年过去了，一切都没有改变。

▼在圣剑寺与塔普伦寺，随处可见这样的天井，天井内洞口遍布，整齐排列在石墙上。
一开始我们都十分困惑这些小孔缘何存在，胡乱猜测时，甚至以为是内战时期的子弹孔，而后查阅资料才知道，这些小孔的由来有多种说法，有人说，小孔是当初建造寺庙时为方便石块运输而钻，也有人说，小孔是阇耶跋摩七世存放宝石之处。
但无论是那种，如今都已无从考证。

提起吴哥，恐怕大多数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高棉的微笑”。
而“高棉的微笑”所代表的，正是巴戎寺里的微笑佛像们。

巴戎寺（Bayon temple），始建于苏利耶跋摩一世（Suryavarman I）时期，而后于12世纪末，在阇耶跋摩七世（Jayavarman VII）时期重建。寺庙共有三层，第一、二层由于修建年代较早，因此尚带有一定印度教色彩，而第三层及顶层则完全由阇耶跋摩七世扩建，是典型的佛教风格。

在巴戎寺的顶层，有49座宝塔，其中一座中心主塔，其余48座皆围绕主塔而建，每一座宝塔的四面都雕刻着一面佛像，佛像慈眉善目，一抹淡淡微笑挂在嘴边，而这样的微笑有近200面。正如之前说的，这些佛像的原型皆为阇耶跋摩七世，彼时所有前来朝圣的人们在看到四面佛时都会惊叹于菩萨原来就是国王，而因此更加坚定对国王的崇拜与敬畏之心。

▼每日清晨太阳升起时，近200面佛像们都像低低垂眸，而随着太阳的方位变化，到了午后，佛像们的眼睛都似乎睁开了，静静注视着来到寺庙朝拜的人们。

有意思的是，巴戎寺虽声名远扬，但我们到达时仅有顶层人山人海，而一旦离开了顶层的宝塔，沿着高高低低的建筑结构环绕寺庙寻找壁画时，却实在是人烟稀少，我们围着寺庙逆时针转了一圈，看到了国王带领军队抵御外敌入侵时的勇猛，也看到了真腊与占族在洞里萨湖水战的整幅壁画，情节描绘之生动令人动容。
但与吴哥时期的其他寺庙建筑不同的是，巴戎寺内的壁画虽描绘了不少恢弘的战争场面，但更多的却是在描绘寻常百姓的日常生活。

▼在明君的统治下，百姓们生火、打水、做饭、朝拜、听禅，过着太平盛世中最为平和又充满信仰的日子，他们的国王击退了外敌入侵，收复了洞里萨湖在内的大部分国土，他们的国王还改信佛教，主张人身为人的自我修行。
不止如此，在修建寺庙时，国王还将以自己为原型的佛像置于顶层，微笑着看着底层劳作的人民，守护他们。

▼在某个角落里，我们发现了两个勾肩搭背的Apsara，姐妹情深的模样十分有趣。

龙蟠水池（Neak Pean）又名涅槃寺，亦是阇耶跋摩七世（Jayavarman VII）时期的建筑之一，但与其他建筑不同的是，龙蟠水池并不算一座严格意义上的寺庙，而更应该被称作是一所医院。
阇耶跋摩七世在位期间，在吴哥地区建立了100多所医院，免费为百姓们提供治疗，在他之前甚至是他之后的国王中，没有一个人如他一般注重医院的建立。

▼要去往龙蟠水池，需要走过一条很长的木栈道，栈道两旁是一片一望无垠的浅水区，雨季时若下上几个小时的雨，或许就会变成一汪湖水，尽管很美，但由于阳光炙热，也是晒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