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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童年之旅——我童年记忆的四分之三
题记
一周里难得的休息天,早晨,窗外濛濛地下着小雨。本不再想回去,但又觉得阴沉的天气比起烈日骄阳更符合此刻我对它的感情。在我最后回去看它一眼时,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能给我这样特殊的仪式感。我要告别的,不仅仅是一片快要废弃的老厂区,更是我从出生直至长到十一二岁的四分之三的童年时光。
正文
在我幼时的记忆里,这片厂区就像一个乐园。
周五下午,父亲会带着我来到足球场边,把我抱到围墙上,我便两只手紧紧地抓着铁栅栏看工厂青年职工追着一个小小的足球跑来跑去 。那时并没有什么草坪足球场,四四方方的平地上铺满了黄沙,偶尔龟裂的细缝中长出一棵歪歪倒倒的小草。足球场的三面是围墙,唯一留门的一面用铁栅栏将球场和厂区马路隔开。牙牙学语的我哪里看得懂谁赢谁输,只知道周围的人鼓掌叫好,我就哈哈大笑。渐渐地天色晚了,厂区电线杆上捆绑的大喇叭忽然唱起了歌,一场激烈的球赛戛然而止。伴着号角式的歌唱,无数的自行车大军冲向工厂南门,看球赛的人们也成群结伴地离开。短短的两天休息时间往往从周五下午就开始了狂欢。与足球场只有一路之隔的是两块水泥篮球场。我曾在这两块空地上和儿时的小伙伴自学了骑车,又和父亲学会了投篮。
而今,当我再走近这片乐园时,即使看到的是杂草丛生、锈迹斑斑的景象,童年里快乐的记忆依旧从四面八方涌来。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概括儿时我的身份,那必是“工厂子弟”无疑。婴儿时期接种的疫苗是在工厂医院打的,一路从子弟幼儿园到子弟小学。厂区就是一个小小的社会,里面啥都有:幼儿园、小学、中学、技校、医院、商店、菜市场、职工宿舍、消防队、保卫科……
那时的职工宿舍区可比现在的住宅小区大多了。青砖灰瓦的三层公房、一层平房、白墙平顶的六层小套房,应有尽有。邻里间的关系也比现在亲近许多,2栋谁家的女儿嫁给了9栋谁家的侄子、7栋哪家的大人不在家,孩子跑去了3栋玩耍……那时的一天是这样的:六点多起床,七点多伴随着厂区高高悬挂的大喇叭声音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九十点偶尔见几个打花的工厂职工溜到旁边的子弟学校偷看自家孩子上课有没有说小话开小差,然后去菜市场随便买些菜;十一二点又是一阵广播声,成群结队的小学生、中学生打打闹闹一路回家,匆匆忙忙扒两口饭菜就跑下楼开始嬉闹。“午睡是什么”,工厂子弟从来不需要懂。然后又是一阵广播声,哦,上班的又要上班了,上学的又要上学了。下午四点,学生放学了,今天一窝子人在平房的谁家写作业,明天又换到了三楼的别家。作业写完自然又是要疯闹一番:跳皮筋、踢毽子、过家家,五花八门。五点多,整个厂区飘散起晚饭的香味。因为住在公房,厨房通常是几户人家一起使用,所以调皮的孩子们到处偷吃好吃的、能吃的东西。
行至此处,父亲问我是否还记得这里。怎么可能忘了呢?这不是我小学同学兼麻将师父家开的小商店嘛。前方的小蓝楼是海军代表在厂驻地。九十年代初,这算相当时髦的一栋建筑了,蓝色的墙砖、白色的窗框,用现在的话说,浓浓的地中海风格。看似与世隔绝而又在整个老厂区中如此别具一格的独栋小楼,之于我是象征自由、浪漫的启蒙。
父亲说:”再去我的办公室坐一坐吧“。我拒绝了父亲的好意,而要求他引我前往多年前我们父女二人度过闲暇午间的班组。有一年,每天午间,我都背着书包,优哉游哉地晃进厂区。刚一晃到这条小路上,父亲给我蒸的腊鸡腿的香味便扑鼻而来。父亲在屋里听到我的脚步声,一面出来迎我一面用肥皂水搓他被松香熏得微黄的手。我是工厂子弟,父亲也是工厂子弟。当年,爷爷退休,父亲是顶职进厂的。父亲现在的办公室,曾也是爷爷的办公室。我从记事起虽不曾见过爷爷,但我想,父亲老了之后的样子,便也是爷爷的样子。
我离开这片老厂区到现在也已经十五六年了,但我对它的记忆始终如此清晰。记得轮船下水时,与小伙伴去迎接外宾,嘴里振振有词地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记得八一建军节,与同学、老师在厂区的一号大车间门口参加文艺汇演、慰问工厂职工;记得在仓库边踩着钢板作跷跷板玩;记得穿梭在绿色的小树林中;记得去别家院子里打枇杷偷丝瓜。
白驹过隙,有的人选择了离开,有的人依然坚守在此、选择留下。三十多岁的堂哥前些日子从北京回来,在朋友圈发了一组老厂区的照片。从出生到去外面读大学,足球场、篮球场伴着堂哥度过了将近二十年的光阴,然而破败的老厂区就快要拆除迁至别处。这里不仅有我童年记忆的四分之三,有父母从出生到青年三十多年间的记忆,更有如我们一样千万个工厂子弟们难以忘怀的记忆。在今天这样一个下着小雨的清晨,挽着父亲的手,漫步在这片老厂区中,是最好不过的方式。
婚后,丈夫常与我回忆起他的童年,也常嘲笑我没下过河钓过虾。但我真的不羡慕。这片厂区赋予我过去十一年的童年记忆,于我,是最珍贵的幸福。
最后,希望所有看到这篇游记的朋友,尤其是我童年的小伙伴们,永远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