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逼青年迷失在英国的“门头沟”

圣诞集市就是我们的春节庙会
圣诞前夕,曼彻斯特这座老牌工业城市似乎一夜之间被装饰灯光点亮,一个巨大的LED圣诞老人“坐”在了市政厅的高塔前,广场上建起了木屋集市。油条那么大的烤香肠做成的热狗是最受欢迎的大餐,再来一大杯啤酒,这是圣诞集市的主流。平时在布拉格才能吃到的烤全猪此时也登陆英国的圣诞集市,几个人分食一磅烤猪肉,切下来的时候肉皮还滋滋地冒着油,配上芥末和黑胡椒,此时早忘了英国无美食的“古训”。
酒足饭饱,穿梭在木屋之间,要老板摊个巧克力煎饼当甜点,或者要两个甜的“弹丸滋地”溜溜缝,节日的幸福感油然而生。除了吃,还可以买各种homemade特产,英国各地的特色奶酪,还有几十种不同口味的熟食和香肠。在糖果木屋,卖糖的小哥就像掉进了七彩的糖果世界,羞涩的笑容太符合“曼彻斯特骄傲”的气质。


有了圣诞集市,晚饭后的英国人不只守在夜店门口排队和抽烟了,居家的人们也有了娱乐的好去处,孩子骑在老爸的脖子上,摆弄圣诞帽或者抓空中飘下来的大雪片。商场里的一些专柜在圣诞节到来之前就被抢购一空,除了抄底的价格,还因为他们过圣诞的习惯,那就是每个人都要有礼物。那些合人民币几十上百块钱的、用再生纸制作的精美纸片是传递温暖的重要媒介,且早已成为一种文化潮流。
圣诞节就像春节一样,是家庭团聚的日子,平安夜就是我们的除夕夜,而圣诞集市就是我们的庙会。在中国应该没有哪个老外会想在除夕去门头沟的大山里来个徒步之旅,但在英国却曾有一个二逼青年,在这个合家团聚的日子里,选择奇葩地北上旅行,深入苏格兰高地和天空岛,差点把自己冻死在雪地里——那个人就是我。
格拉斯哥,幽灵寂空城
借着圣诞节前的热闹气氛和放假如期而至的欣喜,我做好了为期一周的苏格兰旅行计划,并且在23号住进了格拉斯哥的一家青旅。平安夜那天一早就冲到这座苏格兰第一大城市街头,想看看与英格兰有什么不同。
这座城市太有特点了,因为从早到晚除了青旅的前台姑娘跟我说下午早点回来和他们一起吃圣诞大餐以外,这座城市只生活着十几个人,没有公交车没有地铁没有火车,没有营业的商店酒吧和餐厅,就连主教堂都大门紧闭,只有一些乌鸦在后山东倒西歪的墓碑中呱呱地叫着。格拉斯哥像是造梦者创造的世界,冰冷的街道上镀上一层薄冰,反射着天空的颜色。城市道路上上下下,一眼望去四五个路口的红绿灯有节奏地变化,却没有一辆开动的汽车。橱窗里展示着最新款的商品可没有商家营业。成群的鸟飞过荒凉的城市,流浪的狐狸也夹着尾巴逃走,格拉斯哥又像即将遭遇魔多大军的空城,或者,这两天主教堂后山的老坟地里会爬出千百个僵尸,在圣诞节抓那些不肯回家团聚的人喝血……而我,就在那个墓地里玩得不亦乐乎。


仅有的两三个在山上散步的人早就没了踪影,下午三点的格拉斯哥天色渐晚,我忽然感觉头皮发麻,好像有很多双眼睛在两侧山坡上倾倒的墓碑后面盯着我。仿佛这座城市只有风声和我在雪地里走路的吱吱声。在走回青旅的这一个小时路程里,我彻头彻尾地感到了寒冷,从脑壳和胸腔里散发的寒气,好像要夺走我体内残存的余温,因为在圣诞节那两天,我无法找到进食的场所。好在,青旅的晚餐非常丰盛,好像怕我会饿死在房间里一样。桌子被拼成一个长条,烤箱里的火鸡从早上一直烤到现在,火鸡肚子里的填料便是主食,配上很多种沙拉很多种酒,平安夜一醉方休。
与24,25号寂静岭般的生活不同,26号一早,仿佛所有潜伏的僵尸都变回了人,像从另一个世界实时传送过来的一样,满城喧闹的景象。商店拼命促销,餐厅爆满,街头艺人吹的风笛也格外欢乐,穿着苏格兰裙的男人在街头跳舞,不知道他们穿内裤了没有。这一天,叫Boxing Day。
我并不想在格拉斯哥停留这么久,可这几天全国铁路停运,我实际上哪也去不了。而且因为公交系统放假,我靠着两条腿坚毅地走遍了格拉斯哥的主要街道,以及主要坟地。但这跟后面的情况比,根本就是幸福的所在。
尼斯湖徒步,就像迷失在“门头沟”
天空岛比格拉斯哥还要靠北很多,火车在白雪皑皑的苏格兰高地荒原上行驶,最终停在了一半站台在海上的“尽头车站”——洛哈尔什教区凯尔Kyle of Lochalsh。这里纬度很高所以白天很短,还没见到Protree的影子天已经黑了,天空岛比我预想得大而且岛上荒凉无比,与它浪漫的名字极不相称。

因弗内斯Inverness是苏格兰高地首府,也是苏格兰北部相对较大的城市。圣诞节的余温伴着新年的临近,令这个北端小城一点也不冷清,我住的Backpacker青旅在市中心的步行街上,楼下的中餐外卖,菜单上的一切几乎都是糖醋口,糖醋里脊+锅包肉+菠萝古老肉的合体打遍英国无敌手。有些不了解中国的英国人,认为中餐就是糖醋里脊糖醋鸡,糖醋排骨糖醋鱼,但即便如此片面,他们依旧对中餐赞不绝口。
919路车往返于高地东西两端的城市——因弗内斯和威廉堡Fort William,这条线路一半的路程在尼斯湖边。除了两条仅有的车道撒了融雪剂以外,视野中的其他地方都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不知道是英国人过分相信汽车的性能还是驾驶技术,每一辆车都开得飞快,而就这么忖,前方一百多米的弯道处一辆摩托车和一辆小轿车迎头相撞,碎片散落一地,甚至飞溅到尼斯湖里。不到十分钟一架黄色直升机飞抵现场试图救援(Yellow Helicopter是英国急救直升机的称呼),但苦于道路太窄无法降落只能离去。不久三辆救护车呼啸而来,但最终一辆黑色灵车拉走了三个袋子。看到这一幕心情很沉重,更加沉重的是,警察说调查事故原因需要封路四个小时,小车都各自调头走了,只剩下孤零零的大巴前后动弹不得,我,该如何是好?


我正是来尼斯湖徒步的,那么就下车往回走好了,走到事先查好的湖边木屋咖啡馆,那正好是另一条回因弗内斯的公交车车站。坐在尼斯湖边的木屋里喝着热咖啡等车,想来何等惬意。
我自信满满,扛着三脚架一路边走边拍。大雪过后,这条湖边公路风景如画,几乎抢去了尼斯湖的风光。而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二三十公分深的雪地里,积雪早就淹没了登山靴的鞋帮。冬至才过完没多久,白天差不多只有日出和日落两个过程,下午两点多已是夕阳西下。光线透过树枝从身后照过来,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此时右手边是深邃的尼斯湖,左手边是黑洞洞的密林,不知道道路修通了没有,一直没车开过来,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打开手电,灯口朝后握在手里,以免有车经过时看不到我背包上的反光条。
等我找到那个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公交车站上挂着时刻表,本来车次就很少的冬季运行图再加上圣诞新年的假期,当时距离下一班车竟然还有四个小时。而那间本该温馨的咖啡屋却死寂一般漆黑一片,玻璃上贴的提示牌写着:11月至次年4月闭店。
我心想完了,从这个地方走回因弗内斯是绝对不靠谱的,裤子从膝盖往下全部被雪水浸透,手早已冻僵,手机没信号,除了我的手电,周围没有一点灯光。木房子的后面是黑漆漆的森林,天转阴了没有月光。风穿过树林发出奇怪的响声,远方又好像有什么动物在叫。来到这个发达国家我第一次深深地感到了恐惧,苏格兰有野生的鹿群,那么一定会有捕食者来保持鹿的种群数量,会不会有狼?难道会有熊?我不停地在心里问自己这样的问题,开始极度后悔这个时间出行,后悔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此时此刻我束手无策,没有人会知道在大山深处还有个中国人孤立无援,这儿的黑夜有十七八个小时长,我可能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继续走,我就又要踩在没过小腿的积雪里,原地等待不知道我能不能熬过这四个小时。过了一段时间,寒冷战胜了恐惧,我觉得嘴一定都紫了。喝了一些保温壶里的热水,我决定不能在这等死,要走,至少要活动起来。就在这时远处有了车灯,一定是解除封路了,我忽然不再觉得孤单,另外,我可不可以试试搭车!
我走到路边,一只手竖起大拇指示意停车,另一只手晃动手电提醒司机注意。我穿的亮黄色冲锋衣应该很好识别,但是断断续续十几辆车呼啸而过,不但没有减速,还晃着大灯叫我靠边。我几乎感觉不到脚趾头的存在了,小腿发麻,身上也开始觉得冷了,可能气温在持续下降。那些搭车旅行的故事在此时此刻就是骗人的童话,换做是我开车,在这样一个地方,我是绝不敢停车的,更别说让陌生人上车了。
最终我还是遇到了好心人,一对开了一辆高尔夫的年轻夫妇。他们开过我50多米后把车停了下来,女士摇下窗户回头问我,“你还好吗?是不是需要帮助?”
我忙回答,“是啊,我迷路了,我需要回因弗内斯但是现在没有车了,我做了个非常糟糕的计划。”
“快上车吧,我们送你去因弗内斯!”
我走到车边的时候,他们正在清理后座。空调开到了最大,我感到身体慢慢回暖,血液流回到指尖,手、脚和耳朵都痒得发麻。“别介意啊,我们的车比较脏。”
我吃着人家给的巧克力,还不停地被关心着,除了拼命地感谢我还能说什么呢。我的登山靴上都是泥,就算能坐卡车的翻斗里我都是幸福的,因为我不用死在大山里了,几天后的报纸上也不会出现中国留学生在苏格兰高地失联的大标题。这是圣诞节最值得高兴的事,那也是最香甜的一块巧克力。
回到因弗内斯市中心的时候,装饰灯都亮起来了,步行街上的旋转木马放着圣诞和新年欢快的曲子,餐馆里温暖的灯光下家人或者朋友在快乐地交谈,酒吧门口抽烟的伙计也不孤单,有路过的烟民和他一起弹烟灰,回到Backpacker的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今晚的大餐去哪儿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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