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的两张面孔
到过印度首都德里两次。第一次以观光客的身份游览德里,浮光掠影颇为新奇;第二次本想故地重游,却因为夜里抵达遇上竞选期间的宵禁,无处落脚,只能仓皇逃离,前往瑞诗凯诗。这是一座会“变脸”的城市,让人想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它的“把戏”。
德里有旧德里和新德里之分,这是我初到这座城市才意识到的“分野”。当时,我从杰伊瑟尔梅尔坐火车到德里,终点站是旧德里火车站(Old Delhi Railway Station)。我预订旅馆时,只看到评论说它距离火车站不到10分钟路程,却没留意所说的火车站是新德里火车站(New Delhi Railway Station)。所以,当我走出旧德里火车站,在谷歌地图上定位旅馆的路线,就有点发懵。无奈之下,向交警求助,他说我搞错了新旧火车站。

坐上前往旅馆的Tuk Tuk车,路过著名的红堡(Red Fort),穿过新旧德里交界处,一路晕头涨脑地看着这座尘土飞扬、“大兴土木”的首都,还没怎么回过神呢,就到了新德里的帕哈拉甘区(Paharganj)。旅馆所在的阿瓦喀山路(Arakashan Road)是背包客聚集区,离新德里火车站果然挺近。第二天,打起精神,琢磨了一通德里地铁和交通路线图,我发现,对于观光客而言,地铁3号线(黄色线路)最实用,途经旧德里的红堡(地铁站名Chandni Chowk)、 新德里火车站(地铁站名NewDelhi)、康诺特广场(地铁站名Rajiv Chowk)、总统府(地铁站名CentralSecretariat)等景点。
★ 旧德里的骄傲

在我看来,旧德里的灵魂是红堡。它静静矗立着,红色的砂岩外观看着有点褪色和残旧,但有种骄傲的气质,似乎在默默诉说莫卧儿帝国昔日的荣光。
16-18世纪是莫卧儿帝国的天下,历经巴布尔、胡马雍、阿克巴、杰汗格尔、沙贾汗和奥朗则布6代帝王。17世纪上叶,据说因为爱妻泰姬玛哈逝世,莫卧儿帝国第五代帝王沙贾汗触景伤神,决定把首都从阿格拉迁至德里。1639年,德里新都开土动工,仿照阿格拉堡(也被称为“阿格拉红堡”)而建,直到1648年历时将近10年才竣工。然而,沙贾汗还没来得及在德里开辟新天地,就被儿子奥朗则布篡位并囚禁在阿格拉堡里。
跟随熙熙攘攘的游客,在红堡的各个宫殿、祈祷室、庭院、花园等地穿梭,感叹沙贾汗果然是个出色的建筑规划者,他献给爱妻的泰姬陵自不必说,红堡也呈现出传统穆斯林建筑的独特风格。据说,宫殿里原本有各式奢华的金银饰物、宝石和精美的艺术品,可惜1747年在伊朗国王纳迪尔沙(Nadir Shah)入侵红堡时几乎被洗劫一空;1857年,在印度民族大起义(又称“印度雇佣军兵变”)期间,英军又把红堡内珍贵的大理石雕饰毁坏得惨不忍睹。尽管如此,如今游客依然能够从宫殿里残存的雕纹和装饰中感知其当年的美丽和别致。
在红堡的几座城门中,最有气势的当属西边的拉合尔门(Lahore Gate)。1947年8月15日,印度首任总理尼赫鲁就是在拉合尔门宣布国家独立,其象征意义类似于我们的天安门。虽然我对印度著名景点有外国人票价和本国人票价之分的做法颇为不满(比如,红堡外国人门票250卢比,本国人只需10卢比),但有些景点即便“被宰”也值回票价,红堡即在此列。
从拉合尔门走出来,正对着的马路走走就是旧德里著名的传统商业市场——昌德尼·乔克集市(Chandni Chowk),可以在此处淘到一些有印度特色的纪念品。在旧德里闲逛时,遇到个英国背包客,他说第一次来德里是1995年,那会还没地铁,去哪都挺远的,现在方便多了。不过,他说自己更喜欢走路,“昨天从旧德里走到新德里,花了一个半小时。”我能理解这种“徒步爱好者”,我也喜欢走路,走路确实是探索一个城市最好的方式之一。
印度最大的清真寺——贾玛清真寺(Jama Masjid)就位于红堡对面不远处,步行10多分钟即可抵达。如果坐地铁,从Chawri Bazar站下,走到贾玛清真寺也是大约10分钟。

通往清真寺需途经旧德里繁忙的市场街Chawri Bazar Road,人潮汹涌,只能挤着人缝儿走,看到街边卖玉米的摊儿却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小贩在热闹的街上卖力吆喝,小木车上的麻袋捂盖着已烧熟的玉米,顾客需要时立马掏出一个抹上辣椒盐。德里街头充斥着这类看起来卫生状况堪忧的小吃,肠胃娇贵的人往往很难适应这种“野生街头美食”,不过我还好,既然印度人吃得我自然也吃得,或许正是这种推人及己的心理建设,让我能够更放松地接受各种可疑的食物,而印度小贩看到老外能够欣赏他的美食,往往也开心。因此,当我问玉米摊小贩能否给他拍张照,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不过,到了贾玛清真寺门口却碰了钉子。本来参观清真寺是免费的,但只要带了手机和相机的旅客,无论拍不拍照都得强行交300卢比。虽然300卢比不算什么,但守门的工作人员态度太恶劣了,而且这年头谁出门不带手机,这不是变相收费吗——打着禁止拍照的旗号。于是,我拗劲儿上来,也怒了,不进去就不进去,反正在门口也能看到大部分构建格局,便坐在清真寺的门口歇着,吹着小风,和旁人闲聊。贾玛清真寺建于 1644—1656年,和泰姬陵、红堡并称沙贾汗统治期间的三大杰出建筑,材料依然使用了他喜欢的红色砂岩和白色大理石,从门口瞥看,内里的庭院确实非常大,据说可以容纳25000多名信徒。一时意气用事、没有进去参观的我,后来还是在油管搜了视频观摩一番,权当弥补遗憾。
★ 新德里的脸面
新德里虽然和旧德里看着不太一样,但印度人常吃的早点却大同小异,无非是印式薄饼(Roti)配奶茶。除了印式酸奶(lassi),我最喜欢的就是印式奶茶(有点姜味的尤佳),和西藏甜茶一样好喝。
这天,在新德里路边一家小馆吃完早点,伙计忽然拿了把干孜然和糖,混一块,放我手上。我一片茫然,他做出吃的手势,鼓励道:“Try!”我就吃了。馆子里的其他客人和伙计这时都笑嘻嘻地看我,前台结账的伙计也在吃这玩意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空口吃“香料”?味道怪怪的,但也能接受。吃剩的两片Roti,老板非要用印有印度美女图像的报纸包好装塑料袋给我“take away”,说不要浪费嘛。
从新德里火车站到康诺特广场(Connaught Place),约需走2公里,我有时会走到繁华的康诺特广场再坐地铁去别的地方。如果说昌德尼·乔克集市是旧市场的代表,康诺特广场则是现代商业广场的典型,这里也是新德里的中心。

第一次到康诺特广场的人,难免有点儿晕头转向,这个大型的圆形广场居中处有喷泉和市民休憩公园,进公园只有一个入口,还要安检;公园四周辐射出去则是购物中心、商场、饭店、银行、影院等,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它是一个现代化大都市的“标配”——虽然建于1929年到1933年,但直到今天依然是新德里最显赫的商务中心,亦是新德里的“象征”之一,而康诺特这个名字则源自维多利亚女王的第三个儿子阿瑟亲王(康诺特和斯特拉森公爵)。看着如今熙熙攘攘的人群,谁曾想它昔日是德里郊区的狩猎中心?
新德里的象征当然少不了印度门(India Gate)和总统府。印度门建于1921年,其地位犹如巴黎的凯旋门,是为了纪念“一战”和第三次英国和阿富汗战争中丧生的9万名英属印度军队士兵而建。
这座新德里的标志性建筑,倒也带着旧德里的传统色彩——红色的砂岩外观,在夕照下熠熠生辉。沿着印度门前面的国王大道(Raj path,又名拉杰大道)一直走大约2公里,就能到达总统府。据介绍,总统府始建于1929年,原名为维多利亚宫,是英国殖民时代的总督府,印度独立后改成总统府。这座位于顿西纳山丘上的宏伟壮观的宫殿式建筑由英国建筑师设计,在呈现英国维多利亚时期建筑风格的同时,还融入了印度传统的莫卧儿建筑特色。可惜我到总统府时是傍晚,大门已闭,如想参观需要提前网上预约。不过,在铁门外还是能一窥总统府的概貌——既贾玛清真寺之后,再次在门口“打卡”参观完毕。总统府两旁,还分布着外交部、国防部、议会大厦等政府机构,看起来都气势宏伟、整洁有序,和旧德里那些逼仄的街道、破旧的民房仿佛两个世界。

新德里另一个广受欢迎的市民、游客休憩地带,是印度门到总统府的拉杰大道两旁的草坪。尤其是下午和傍晚,这片草坪挤满了人,散步的,野餐的,玩耍的,谈恋爱的……都喜欢往这凑,各种卖小吃的流动摊点穿梭其中,有种野外大party的惬意感。大道两头的印度门和总统府,反倒像是陪衬了。据说每年1月26日,印度的国庆阅兵仪式都在国王大道举行。和“彰显国力”的阅兵仪式相比,我幻想着如果能早上在国王大道跑步锻炼应该不错,从印度门一直跑到总统府门前,再从总统府门前跑回印度门,一个来回小跑锻炼强度也就足够了。


从印度门出发,可以慢慢走到国立博物馆(National Museum)。馆内藏有公元前三世纪至今印度的各种珍贵历史文物,包括铜器、陶器、雕刻等,能看小半天。从国立博物馆出来约走15分钟就到了甘地博物馆(National Gandhi Museum),博物馆陈列了许多甘地的照片、服装、私人物品等。甘地被尊为“印度之父”,是一个有争议却令人尊敬的政治家,如果想对甘地有更深入的了解,这个博物馆不容错过。德里还有座甘地陵墓,在亚穆纳河畔,不算热门景点,但总会有慕名而来的拜访者。
新旧分野的德里仿佛一个隐喻,甘地的思想、文化遗产在新旧之间拉扯,印度的现代领导者将之供于殿堂之上,却也意味着束之高阁了。
★ 游离于德里之外

距离德里约15公里的南部郊区,有处建于13世纪的著名伊斯兰建筑景点叫“顾特卜塔建筑群”(Qutb Minar and its Monument),1993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目。
著名归著名,网上找到的交通信息却语焉不详,问了路人和旅馆老板,都不太清楚怎么去最方便,灵机一动,跑到新德里火车站的旅游咨询中心打听消息,结果哭笑不得,原来地铁就有站——黄线Qutub Minar站可以过去。不过,出站后还需要走大约2公里才到景区门口,实在懒得走可以坐Tuk Tuk车。意外发现,德里的Tuk Tuk车有里程计价表,但司机基本不用,而是随口叫价。这时,谷歌地图就派上大用场了。把谷歌地图统计的距离出示给司机,用“客观数据”和他们讨价还价,还是管点用的。

还未到景区,远远就看到高耸入云的顾特卜塔。顾特卜塔是德里苏丹(Delhi Sultanates)王朝穆斯林领袖最早在印度兴建的建筑之一,共5层,高72.5米,是全印度最高的宣礼塔,塔的底部直径为14.32米,越往上直径越小,至顶部为2.75米,环绕塔壁的既有《古兰经》铭文,也有印度传统工艺雕饰。听说以前是可以登塔的,但1981年有游客不慎跌下就禁止了。除了美丽的宣礼塔,四周还有一些废墟建筑群,包括古墓、清真寺等,其中建于1311年的阿拉伊·达尔瓦扎门(Alai-Darwaza Gate)还算完好,是伊斯兰艺术的杰作。整个景区不算大,但氛围非常不错,无论高塔还是废墟都有种历经岁月的沧桑美感。
参观完顾特卜塔建筑群,慢慢走回Qutub Minar地铁站,路上看到一座颇“孤僻”的伊斯兰建筑,立在半山腰,无人问津,遗世独立的样子,嗯,好看。没有近前,继续走着,又路过一坐落于山上的耆那教寺庙(Jain temple),也是人迹罕至,可以免费参观,守门的印度人很和气。耆那教是印度古老的宗教,其创始人伐达摩那(Vardhamāna)反对种姓制度,反对暴力,主张和平主义……据说甘地就曾受耆那教思想的影响。半山腰上有伐达摩那的雕像,脱了鞋,跟着寥寥信徒到山上走了走,俯瞰周边景色,视野甚为开阔,亦算额外收获。


德里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首都楷模,和当地居民聊聊天,很容易“收获”各种吐槽,交通堵塞,空气污染,治安问题等等,但它永远不会让人觉得乏味。传统的、落魄的又不失色彩的旧德里,殖民的、现代的又野心勃勃的新德里,仿佛两张变幻莫测的面孔,令人眼花缭乱。至于哪张面孔更能代表“德里特色”,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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