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即吾家
人之所以热衷于旅行,也许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可以遇见未知。即便身处资讯发达、足不出户就可以知悉世界各地景点的时代,我们依然愿意跋山涉水、不辞辛劳地亲历拜访那一个个早已耳熟能详的地方。出门在外,住宿是必须考虑的基本问题。沿途的一家家旅馆为我们提供暂居之所,很多时候它们甚至成为我们是否喜欢一个地方的重要参数。漂泊在路上的日子,旅馆就像一个个临时的家……作为旅人,当然希望在综合考量各方面因素之后,能够入住性价比最高的理想旅馆,但如果事与愿违,至少可以不再光顾。和旅行一样,在旅馆中体验和遭遇的点点滴滴,或许终将融入身心,潜移默化中塑造你的生活观与世界观。
青旅:五湖四海的朋友来相聚

(青年旅舍为顾客提供简易床铺、储藏柜、桌椅、公共浴室、卫生间等基础设施)
喜欢旅行的年轻人至少八成都住过青年旅舍。其中,最有名的要数国际青年旅舍联盟(HostellingInternational,简称HI,其前身为International Youth Hostel Federation)。这是一个遍布世界各地的非盈利性国际青旅组织,它的标志以蓝、白两种颜色为基色,蓝色的三角形里画着白色的欧洲冷杉和简易小屋。对于很多驴友来说,这个标志是旅途中明灯一般的存在,落脚于此,意味着经济、安全、卫生、简朴又多元的旅居生活,你还可能邂逅来自世界各地的志同道合者。

(国际青旅组织的三角形蓝白标志仿如旅途中的明灯)
国际青旅的创立起源于德国。1909年,德国教师理查德·希尔曼( RichardSchirrmann)在和学生徒步乡间的路上被大雨困住,无奈中只能夜宿乡村学校和谷仓,这使他生出为旅行的年轻人提供简便旅舍的想法。为此,他四处游说,鼓励年轻人走出学校,旅行远足,留宿青年旅舍,并得到相当可观的社会捐助和支援。1912年,世界上第一座青年旅舍在德国威斯特伐利亚(Westphalia)的阿尔特纳城堡(Altenacastle)开张了。这座青年旅舍像学生宿舍一样,提供简易床铺、储藏柜、桌椅、公共浴室、卫生间等基础设施,这也奠定了此后国际青旅的基本运营模式。理查德的青年旅舍受到年轻人的普遍欢迎,到1919年发展成为全国性的青年旅舍组织。1922年,理查德从学校退休,专注于推广“国际青年旅舍运动”。这项运动很快蔓延到荷兰、瑞士、挪威、丹麦、英国、波兰等国家。1932年10月20日,国际青年旅舍联盟(InternationalYouth Hostel Federation)成立,1933年理查德成为该联盟主席,直到1936年在纳粹政府的逼迫下辞职。然而,这项运动已如星星之火,燃烧到世界各地,如今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国际青年旅舍联盟,在80多个国家中拥有4000多座分支旅舍,数千万热爱旅行的青年受益于其庇护。

(一个舒适自在的公共书房,也是青年旅舍的配备)
也许不少中国驴友和我一样,最早所谓的环保、DIY等意识是被国际青年旅舍“启蒙”的。有多次住宿国际青旅经验的人都知道,随手关灯、节约用水等标示在旅舍内四处可见,这里倡导步行或骑车,自己动手做饭,自己整理床铺和洗晾衣物,等等。总之,自己可以搞定的事情就不要麻烦他人。在我尚未走出国门旅行时,和老外接触和交谈的机会,也是拜国际青旅所赐。记得多年前,我入住的一家青旅对面床铺是个年轻可爱的英国小姑娘,交谈之后才得知,她刚刚高中毕业,正在进行“间隔年”(gap year)旅行,之后才考虑大学入学和专业选择的事情。那时,间隔年的观念尚未普及,我是从她身上第一次知道原来国外年轻人还有这样一种生活和学习的方式。

(融入中国文化元素的国际青年旅舍别具一格)
国内有些连锁国际青旅做得相当有特色,体现了运营者的品味或融入当地元素,可以说国际化和本土化结合得非常不错。比如,我住过的青岛凯越国际青年旅舍,其前身为创建于1928年的基督教浸信会礼拜堂,除了熟悉的宿舍式基本设施,这里简直是中外文化的汇聚之所:西班牙的绘画、异域风情的摄影作品、民国style的老电话、中东的水烟、文艺青年熟知的电影海报……这里的旅客也来自天南地北,大家凑在一起不亦乐乎。又如,我住过的平遥衙门官舍国际青年旅舍,就位于县衙博物馆旁边,始建于明万历年间,当年是县太爷招待上下官员的场所,古代中式建筑、门口的大红灯笼、中国山水画、中式木制座椅,无处不在的复古装饰元素让人有穿越时空的错位感,和平遥古城相互映照。
可以说,国际青年旅舍提供了一种简洁但不简陋,国际化却不失本土化的旅馆范本,让全世界的青年有机会相互交流、增进了解。除了国际青年旅舍联盟,世界各地衍生出形态各异的青旅,基本模式都差不多,它们赋予了无数囊中羞涩、渴望旅行的年轻人迈出家门和学校的勇气,为他们提供了漂泊异乡的落脚地。
民宿:深入体验当地人的生活方式
如果你不喜欢酒店千篇一律的面目和服务,且想深入了解当地人的日常生活,民宿是旅途中比较理想的选择。顾名思义,民宿往往是指屋主利用自家住宅闲置或多余的建筑空间,以家庭副业的方式经营的小型旅馆。民宿的工作人员多为家庭成员,他们往往和蔼热情,乐意为旅客提供资讯丰富的当地吃喝玩乐“私人攻略”,有些推荐是旅行指南都没有的好去处。
关于民宿的起源,有人说源于日本,也有人说源于英国或法国。在亚洲,日本和台湾都以发达的民宿文化著称。在日本,通常西式酒店外的住宿形态,如日式旅馆、家庭旅馆、温泉旅馆等都可统称为民宿(“Minshuku”)。日本民宿兴起于1970年代,到1980年代末伴随日本经济的衰退而从繁荣的巅峰跌至谷底,近年来随着中国游客频繁访日又逐渐“回春”。在台湾,最早发展民宿的地区是恒春半岛的垦丁国家公园一带,早在1980年代初就因日益热门的观光业而自发兴旺,成为当地酒店业的补充,如今花莲、屏东、南投等旅游业发达的地区,有各种性价比颇高的民宿可供选择。我住过的花莲、垦丁,老板们热心周到,推荐当地美食不遗余力,说他们是台湾旅游业的形象代言人也不为过。

(弗莱堡民宿附近森林的蘑菇)

(德国弗莱堡森林中的清幽民宿)
2008年,创建于美国加州旧金山的爱彼迎(Airbnb)借着共享经济的大潮,迅速在全球流行起来。这种新型的民宿,以房东和房客建立一对一联结的方式,为旅客提供了更丰富多彩、丰俭由人的服务和旅居环境。爱彼迎的两位创始人是以为房客提供气垫床和早餐(Airbed andbreakfast)起家的,不过,如今爱彼迎的房子可不仅限于公寓中的房间,它还可以是树屋、冰屋、船舶、城堡等,住宿变得和旅行一样有趣和充满惊喜。在德国弗莱堡,我和朋友住在一座位于半山腰的民宿。弗莱堡是著名的黑森林之路的重要一站,也是德国拥有最多林地的城市之一,我们入住的民宿是黑森林之路上那种传统的建筑风格,在群山映掩中尤显清幽可爱,在民宿附近的森林中生长着各种小蘑菇和野花,房东还贴心地准备了自行车供旅客骑行游玩。而在巴黎入住的民宿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繁华大都市风格。那所民宿算是位于巴黎市中心,距离巴黎圣母院步行约20分钟,房间里有各种完备的设施,房东从头到尾没有露面,倒也自在省心。美中不足的是,一到夜里楼下的小广场就变身“露天酒吧间”,许多人聚集于此喝酒聊天,直到深夜仍喧嚣不断。这也让我见识到,巴黎真是一座夜生活丰富的城市啊。在摩洛哥的首都拉巴特,我入住的一家民宿则是房东全家和房客共享空间的型态。我入住的当晚,房东做了摩洛哥的小点心让我品尝,她的两个女儿漂亮又体贴。看着她们在房间里穿着自在舒适的衣服四处走动,然而出门却穿得正儿八经,还戴上头巾,就有点儿不习惯,但这就是穆斯林的习俗和生活方式。
近年来,国内的民宿业也逐渐兴盛,小猪短租、蚂蚁短租、自在客等民宿预订平台成为越来越多人的出行之选。2017年10月1日,首个涉及民宿的国家行业标准《旅游民宿基本要求与评价》正式生效,从旅游民宿的定义、评价原则、基本要求、管理规范和等级划分条件等方面做了规定。我浏览了一下这个“国家行业标准”,发现民宿被划分为城镇民宿和乡村民宿两大类,而乡村民宿很多时候就是我们所说的“农家乐”。这让我想起曾经和朋友在北京西郊门头沟区斋堂镇爨底下村的农家乐住宿体验。房东的乡间四合院收拾得干净体面,每到饭点就和房客唠国家大事、乡间小事,女主人做的香椿炒鸡蛋好吃到飞起,让我时隔多年仍念念不忘。
酒店:标准制式化服务,无太多社交压力
时至今日,酒店仍是很多人商务住宿、旅游出行的首选。据说,Hotel一词源于法语,原指名门望族、富商等在乡间招待客人的别墅或豪宅;到了法国大革命期间,许多私人住宅被改造成商业住宿场所;此后酒店逐渐泛指所有商业性的住宿机构设施。就连SERVICE这个词,也有着丰富的意涵:S代表smile(微笑),这由酒店服务员的职业性微笑便可见一斑;E代表excellent(出色),意为出色的服务态度和细节;R代表ready(准备),意为随时随地满足顾客的需求;V代表viewing(看待),是指把每一位客人奉为贵宾;I代表invitation(邀请),是指酒店邀请顾客再度光临;C代表creation(创造),力求给顾客创造愉悦的住宿体验;E代表eye(眼力),是指服务员需要时刻关心和服务顾客。总而言之,酒店业作为在全球已发展数百年的成熟商业体系,为客人提供了一整套标准制式化服务,根据星级和价格的不同,你能够比较准确地预知自己所能得到的服务。

(美因茨酒店式公寓附近的街景)
以往,除了公务出差,我个人旅游出行较少选择酒店。在我看来太职业化,有时候在国外给小费都是个伤脑筋的事,需要查询当地的小费标准,需要提前准备好零钱,等等。不过,年纪渐长,我发现住酒店也有住酒店的好处——如果你没有太多与人交流的欲望(青旅和民宿有一种鼓励社交的文化氛围),只想好好享受自己的私密时间和空间,那么入住酒店之后,房门一关,你就没有任何社交压力了,服务员也只是在你有需要时才会打扰。在德国美因茨,我头次住了酒店式公寓,连服务员都见不到,一楼大厅只有一台“迎宾”机器,输入预订房号和密码,就能取房卡,房间里基本设施齐全,通常不会有人打扰你;如果有急事,可以打应急电话;平常没什么特别紧迫的事情,可以通过邮件和工作人员沟通。如今,酒店业态越来越丰富,大可选择自己喜欢的类型,度过一段不受打扰的时光。
不恋家、不认床的人,大概才能走更远的路,看更多的风景。白居易说“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把旅馆当作休憩驿站,把异乡当作精神故土,这也许就是旅人的宿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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