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的洞穴，普塔尔寺

By 白宇 2018-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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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对拉达克这片土地的执念，源自于纪录片《轮回》，影片里有一幕就是从提希克寺的天台俯瞰印度河谷，遥远，神秘，大气磅礴。

（提希克寺）

（提希克寺顶上露台）

有小布达拉宫之称的提希克寺依山而建，整个建筑群非常雄伟，毫不逊色于布达拉宫。到达列城后的第二天，我们包车前去参观，从寺院正面开过，再绕到山坡上的北面墙根处。从这里我们步行拾阶而上，阳光刺眼，白墙红檐金顶的色泽十分明艳，格桑花肆意开放着，寺庙里几乎没什么游人，脱鞋从正殿侧面的木质楼梯上去，来到了一处露台，只有两三个喇嘛在旁边的厨房劳作，视野豁然开阔，拉达克地区的印度河河谷风光尽收眼底，跟纪录片里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列城的寺庙）

（列城的清真寺）

此次前往印控克什米尔地区的拉达克地区，主要是为了去赞斯卡河谷徒步。这里有世界上最蓝的Tsarap River，隐秘于河谷深处悬崖之上的普塔尔寺，还有Shingo-La垭口的冰川，冰塔林，冰洞，堰塞湖，以及360度的雪山环绕。

赞斯卡河谷属于拉达克的卡尔吉尔地区，而拉达克首府在列城，海拔3500米，大约7世纪玄奘就曾记录过这里，而当地的石刻表明早在新石器时代便已经有人类在这里繁衍生息。拉达克最早的居民是雅利安人，希罗多德的著作和《往世书》都有记载。约公元1世纪，拉达克归入当时欧亚四大强国之一贵霜帝国的版图，另外三个是汉朝、罗马、安息。100年之后，佛教经过克什米尔传入西拉达克，而东拉达克仍然盛行苯教，两教开始融合。

（赞斯卡河谷的湿地）

（赞斯卡河谷的灌木）

从列城前往卡尔吉尔的路上，我们造访了阿基寺。这座寺庙以精美壁画闻名，克什米尔画风的壁画作品大部分都可以见到。我此前做的攻略里没有阿基寺，是一位对宗教壁画极感兴趣的队友强烈推荐，才使我们没有错过古拉达克地区这一最为珍贵的文化遗产。的确，与此前看过的印度教，佛教或苯教的壁画都不同，在贵霜王朝时期兴起的犍陀罗风格与波斯艺术结合，在阿富汗的巴米扬最终形成克什米尔绘画风格，一种佛教艺术样式。其绘画的主要特点是：色彩多用红蓝两色，色调统一和谐。人物的眼形如鱼，眼尾细长，眼珠圆小，女性皆长颈，细腰，丰乳肥臀，强调性感的特征。

（阿基寺壁画）

8世纪，吐蕃扩张至拉达克，把阿里与拉达克地区统称为“麻域”，随后拉达克卷入唐蕃冲突，其宗主权在大唐和吐蕃之间几经易手。842年吐蕃王室成员尼玛衮因王室内乱逃往西藏西部，统治了拉达克并建立古格王朝。这个时期的拉达克地区涌入大量藏人，慢慢开始藏化，同一时期古格王朝从印度北部地区引入佛教并将其传入西藏，史称藏传佛教的上路弘传。今天当我们走在拉达克地区，并不感觉在印度，反而更像身处藏区。

（拉达克的神奇地貌）

（拉达克谷底水泽）

赞斯卡，北边是属于喀喇昆仑山脉的拉达克山，南边是喜马拉雅山脉西缘，东邻西藏阿里地区，西接兴都库什山脉，近乎与世隔绝，地貌风光呈现出一种野性与荒凉，但也有雪山融水形成的河流，湿地和沼泽，最壮观的还属绵延十数公里的Dragon冰川。赞斯卡河有两条支流，一条叫Doda，一条叫Lungnak，赞斯卡徒步穿越，是从两河交汇处出发，沿着Lungnak河一路前往并翻越Shingo-La垭口。有趣的是，Lungnak河也由两条河交汇而成，蓝色的Tsarap和灰色的Kargyag。大约徒步两天后，可以到达颜色分界明显的两河交汇处Purney，从这里溯Tsarap河逆流而上，便是此行最重要也是最神秘的目的地——普塔尔寺（PhuktalMonastery）。

（Tsarap河与Kargyag河交汇处）

（赞斯卡河谷的Dragon冰川）

（悬崖上的普塔尔寺）

普塔尔寺建在Tarsap河谷的悬崖上，按维基百科所述，Phuk意为洞穴，Tal意为闲暇或解放，一瞬间让我想到亚美尼亚深山里的修道院。至今为止，普塔尔寺仍然是拉达克地区唯一一座必须徒步才能抵达的佛寺，甚至得步行通过一座颤颤巍巍的藤条编织的吊桥。但当你历经旅途颠簸一直徒步到其跟前时，几乎会第一眼爱上它。

（到达普塔尔寺前的吊桥）

（Tsarap河谷和普塔尔寺）

Tsarap冰川河水呈天然的乳蓝色，鲜艳得有点儿假，是我见过的最蓝的河流，可能源于河水中某些天然矿物质。望向北边，右侧是山坡，溪水经过的地方，地表不再贫瘠，金黄色的树林点缀着村庄，周围生气勃勃。水流在千万年的岁月里默默地切割着河谷，把河岸西侧削成陡峭的岩壁，而普塔尔寺建筑群就嵌在绝壁之上，只有一条小路可以爬上去，简直不可思议。普塔尔寺不仅在赞斯卡地位神圣，也在广袤的喜马拉雅地区声名远扬。这座寺庙是在15世纪时由宗喀巴的门徒——来自康地囊谦王国的上师Jangsem Sherab Zangpo一手创建。若继续往前追溯，至少两千五百年前这里的山洞，就已经有修行者和商人往来停歇。往后的岁月里，佛陀的一些弟子在这居住过，著名的僧人兼翻译马尔巴往来西藏、克什米尔和印度时，也在此修行过。

（普塔尔寺）

那天正赶上寺院放假，没有那么多活泼的小喇嘛，不然可以看到他们在大殿前的露台上课的情形。寺院里的学校建于1993年，学生大多都是赞斯卡河谷贫困农牧民的孩子，学杂费全免并且包食宿，经费由政府和其他一些机构赞助，学习课程不仅有藏文佛经课程，还有英语、印地语、数学及其他自然学科。我们的向导喊了寺院工作人员帮忙开了最高处大殿的门，可以欣赏一下里边的壁画，大殿里竟然还供奉了班禅喇嘛的画像，这还真是难得一见。据说匈牙利人乔玛也曾造访过寺院顶端的洞中白塔，他在1821年的时候路过这里，并在拉达克编出了史上第一部藏英大词典。

（普塔尔寺的小喇嘛）

从普塔尔寺返回Purney，继续一路往东徒步数日，翻越Shingo-La垭口之后，便有土路通往马列公路。2016年我们行走至此时，已经有推土机在垭口两侧作业，预计几年内整条赞斯卡河谷都会通路，那时候村子里的居民便不需要再徒步走出山谷南下过冬。不知那时候，普塔尔寺是否也会因为交通便利而失去了往昔神秘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