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的婆罗门

欧洲人大谈自己国家人优雅地喝小杯espresso，以此嘲笑那些高举大如水桶的星巴克纸杯满大街跑的美国人没品味。他们不屑喝加州的葡萄酒，更厌恶到处查身份证才能卖酒的清教徒做派。

【图片】波士顿婆罗门的聚居地——灯塔山

建于十七世纪初的波士顿，是美国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如果“古老”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任何与美国有关的事物的话。而与古老的光环相联系的，就是这个城市所具有的那种令一些新英格兰人引以为豪的欧式文化传统。

这个城市是以英国林肯郡的波士顿市命名，而哈佛大学、麻省理工的所在地、与波士顿一衣带水、同属“大波士顿区”的剑桥市，名字自然也是取自英国的剑桥。至今，新英格兰、波士顿这些名字周围，仍然环绕着一种老式、考究、精致、高贵的气场。

当然了，这种气场在今天的眼光看了也是很尴尬的。

首先，如果说波士顿是美国历史文化最悠久的城市之一，那这明显是一个带有殖民色彩的定义。时至今日，美国在多大程度上还是那个因为受宗教迫害而漂洋过海的白人清教徒建立的殖民地集合体呢？如何应对这种文化身份的挪置，未必是一个困扰美国的问题，也未必妨碍波士顿人继续为此自豪，但至少两者之间的夹缝是存在的。

另一方面，来到这里的欧洲人，对本地人的这种历史感和文化认同感，有时候也会不屑一顾、置若罔闻。对一些欧洲人来说，这哪里是什么欧洲文明的再现？明明就是既没历史、又缺文化的美国的代表。

在这里，常常听到来自欧洲的朋友大谈自己国家的人如何优雅地喝小杯的espresso，以此嘲笑那些高举大如水桶的星巴克纸杯咖啡满大街跑的美国人没有品味。一些欧洲来的人不屑于喝加州产的葡萄酒，更普遍厌恶到处要查身份证才能卖酒的清教徒做派。英国人可能会说新英格兰当然不及英格兰，欧陆人则可以直接说新教整个就丧失了天主教文化的精致底蕴。

这样的描述可能过分夸张了只不过是隐隐存在、秘而不宣的文化心态，而且有掩盖全世界人民——包括欧洲人——对美国的仰望之心之嫌。但这种文化心态，恐怕植入了美国的历史基因中。

要说波士顿的这种“老欧陆范儿”，自然要落实到波士顿的人身上。就好比上海有“老克勒”这么一个称谓一样，波士顿当然也不可能例外——还真有一个名字，是针对波士顿特定的社会阶层和圈子的，这就是所谓的“波士顿婆罗门”（Boston Brahmin）。顾名思义，这群人就是“这个城市里面的上层社会，多是早期英国移民的后裔，经济条件无比优裕，文化教养极其深厚，讲究生活品味，非常看重名誉，而且门第观念极重，倾向于内部通婚。”

这个阶层的子弟大多毕业于哈佛大学，在上流社会人脉很深。他们不但在商业贸易上很成功，积累惊人的财富，还在文化、艺术、科学、政治和学术圈子占据要津。他们基本都是新教徒，热心慈善。波士顿、剑桥、哈佛大学校园，以波士顿婆罗门家族名字命名街道和建筑，俯拾皆是。至今这些家族的世系仍然精确可考——可不是谁想蒙混就能混进去的。他们甚至有自己的口音，那就是波士顿婆罗门腔（Boston Brahmin accent）。套用微博红人花总的话，这种人的“逼格”不可谓不高。

一个不完全的名单，就可以让人看出这个阶层的影响力有多大了。波士顿婆罗门中出了美国第二任总统约翰·亚当斯、第六任总统约翰·昆西·亚当斯、大诗人艾略特（T. S. Eliot）、大文豪爱默生、哈佛大学最有名的校长查尔斯·威廉·艾略特、哈佛大学的创始人之一托马斯·杜德利。现今的美国国务卿约翰·克里也是波士顿婆罗门出身。

【图片】墙上画像为伊莎贝拉·斯图瓦·伽德纳

在这个阶层里，还产生了一个传奇人物——伊莎贝拉·斯图瓦·伽德纳。她以一己之力，创立了一个举世闻名的博物馆，体积虽小（相对而言），里面的藏品价值连城，却可与大型博物馆媲美，毫不逊色。她一辈子致力于艺术收藏，自己的人生仿佛就是一个件艺术品。

她在生命的最后，将自己的审美价值和精神追求，都放到这个博物馆里。所以伊莎贝尔·斯图瓦·伽德纳博物馆不仅仅是一个博物馆，更可以说是伽德纳以艺术品写就的自传。而最有意思的是，这个博物馆里埋藏了美国殖民历史的文化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