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从北来
青岛。拿起笔记本记下昨天的日记;换上老镜头,拍窗外灰暗且模糊的田野;泡一杯速溶咖啡,读几页《M Train》。青岛北站快到了,窗外呈现出昏黄的大海,也许是日光折射的作用,一辆青岛北至齐齐哈尔的绿皮火车疾速进入视线,车窗内映射出一张北韩人的脸。
我正读到:“或许维特根斯坦也可以是我的情人节守护,我们或许可以隐居在挪威某个山脚下,成天意见相左冷战不说话。”刚好,火车上一对老年人在斗嘴。
“你再这样我就咬你。……一点不幸福。”女的操着东北口音。
“不幸福你就跳楼。”男的回应。
“你走了我就幸福了。”
“明天我就跳楼,就走!”
“连跳楼的勇气你也没有!”
沿胶济铁路从济南到青岛,百年前德国人曾梦想这条铁路像英属印度的孟买港一样,将中国幅员的货物由胶州海口运往德国。一战爆发后,这条铁路连同胶东半岛均被日本占领,而围绕胶济铁路和胶东半岛主权的争夺,最终引发了五四运动。

青岛站下火车,由德国人设计的火车站在1991年被拆除重建,让我想到两个月之内重访济南,回民小区烧烤街就只剩下些残留的地基了。在中国乃至整个远东,流行着一种破坏性的修复,老城加建已成了一种风尚,当然对游客来说,老城和迪斯尼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穿过站前小巷走到肥城路,一排排黄澄澄的、集中营式的红瓦建筑,有种莫名的衰败感。它们保存得越好,就越没有生气,反正本地人是不会住的,他们更想住到崂山区的山上。
浙江路大教堂的斜坡边就是我要住的地方,青岛有条浙江路,浙江有条青岛路,这样的命名最直截了当。旅馆是招待所改建的,墙上敷满了廉价的塑料画,玄关摆一金佛,酒吧里放着当下最流行的民谣,海边、教堂、异国情调,光想想就觉得文艺。旅馆里不乏怪异举动的人,譬如同屋两位戴眼镜的青年,买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碳酸色素饮料,每一瓶都喝上一口,用手机互拍。





旺季即将过去,中山路变得冷清了许多,但还是有很多穿着帆布鞋的情侣,肩并肩走着,咬着冰激凌,肆无忌惮地交谈。走到青岛登州路56号,这里是最早的青岛啤酒厂,买了塑料袋装的散啤,吃着烧烤大虾,醉醺醺地对着街道上的电车微笑。
第二天不到7点起床,微雨,天阴沉沉的。大教堂前都是拍婚纱照的夫妇,背景好比巴黎。沿小路上山到观象山,一路上低矮的房屋,狭窄、不规则的陡峭坡道,成堆的公寓楼和高架桥,让我更觉得像首尔。
搬入一座浸会教堂改建的旅舍,1928年建造,木质的旋梯,闷热的阁楼上可以俯瞰栈桥的老城。办理入住的女生笑着对我说:“您是来旅行的吗?”
“是的。”
“看上去您不像是会在旺季出来旅行的人。”
另一位帮我复印证件的职员看上去有些兴奋,忘了将证件还给我。那位女生笑着提醒她:“看来你的心早飞到新疆去了。”




就这样在青岛住进“教堂”,每日去韩国餐馆吃鱿鱼盖饭,上下午各一杯咖啡,晚上再拎着啤酒上坡下坡。午后,我喜欢坐在楼梯的沙发上喝咖啡看书,阳光透进来,绿植、旋梯、花岗岩的外壁变得斑驳,茶几上放着一本凯鲁亚克的《在路上》。一位高中毕业的美国姑娘坐到了我对面,她看上去似乎是印度裔,耷拉着湿漉漉的黑色长发,问我是不是LonelyPlanet的作者。
“你是怎么发现的?”我问。
“你电脑上的贴纸。”她回答。
我一直想把那张贴纸抠下来,于是后来我换了一台电脑。
多人间里住着一位来自澳洲的嬉皮士,聊起了在四川和青海旅行,他自我介绍说是《TIMEOUT》北京的副主编——仿佛旅馆里的住客都是以撰稿为生,虽然这个职业正在没落,但在青岛的此间旅馆里,又仿佛让我燃起了希望。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作为礼仪,我也回递了一张名片。第二天,他同另一群外国人租了一辆商务车,要去某个别墅开派对。晚上,我发现我的名片被扔在了地板上。
海水一天比一天冷,人们拼命地抓住夏天的气息,去海水浴场,在此之前,你可能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体了,他们躺在海滩上,立在礁石上,伴潮水一起落下去,再随海浪一道涌上来。


青岛有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海水浴场,光听名字根本不知道它们有什么区别,当然如果它们有具体的名字,你也很难说“金海湾”就一定比“银沙滩”要好玩。据说第二海水浴场曾有多位国家领导人及外国元首在这畅游,我和许多人一样慕名而去,发现这里只有一片礁石,没能找到第二海水浴场在哪,只好从八里台往前走,一直走到第三海水浴场。
从私人淋浴那里租了个柜子,淋浴间内都是体液的味道,地上还有一摊泳衣的碎片。存衣柜只象征性地有个锁扣,存完物品后,去海里扑腾了个来回。
浪越来越大,浸泡海水像一种仪式,表明我已经来到青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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