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夜郎故道

By 刘子超 2018-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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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毕节下属的赫章县，是乌蒙山区里一座并不起眼的县城。它被喀斯特样貌的群山环抱着，总是雾气蒙蒙，有一种魔幻色彩。在这座不大的县城里，我发现有很多以“夜郎”命名的地标。除了夜郎文化广场、夜郎大道外，还有数家名字中带有“夜郎”的酒店。

夜郎，总是让人想起《史记·西南夷列传》中“夜郎自大”的故事。但是，在赫章，夜郎显然是一种骄傲。自20世纪中叶开始，考古工作者在赫章县境内的可乐乡，先后进行了9次发掘，发掘出古墓396座，出土了战国至秦汉时期的大量文物。2000年秋天，考古人员又在可乐乡发掘出古夜郎墓葬108座，出土文物547件，引起了学术文化界的极大震动，被誉为贵州的“殷墟”。

在中国史书中，夜郎最早出现在战国时期。据《华阳国志》记载，楚襄王派将军庄跃率军，沿沅水取道且兰（今贵州福泉县），攻打夜郎国。庄跃打下了且兰，夜郎归附。战国后期，夜郎短暂独立。秦统一六国后，又将夜郎纳入象郡。秦末农民起义，夜郎再度自立。

到了西汉时期，夜郎国已经是西南地区最强大的国家。它的国土范围包括今天的贵州西北部、云南东北部及四川南部的部分地区。当时，西南地区的另一个大国是滇国。汉使先到滇国，滇国国王问了滇国与汉朝哪个大的问题。后来，汉使途经夜郎，夜郎王又问了同样的问题——“夜郎自大”的典故由此而生。

公元前135年，汉武帝派唐蒙出使南越（今天的广州）。唐蒙了解到夜郎位于巴蜀通往南越的要道上，便建议开发西南。汉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在夜郎地区设置郡县，开辟“夜郎道”。夜郎王还派兵协同汉朝讨伐南越，因此得到汉朝赏赐的金印。不过，最后一代夜郎王因惹怒汉朝，引来灭国之祸。公元前27年，夜郎国灭亡，从此消失于典籍之中。

在可乐地区，考古学家发现了一批战国至西汉时期的墓葬。他们发现，死者的头上全都套着铜釜或铁釜。这种“套头葬”的葬式，此前从未发现过。考古学家继而发现，可乐地区既有当地墓葬，也有汉人墓葬。这说明汉武帝时期，夜郎国已经有了道路交通。汉人墓葬时代约在西汉中期至东汉初期；当地墓葬约在战国晚期至西汉晚期。这与汉武帝时“夜郎道”的修建和西汉末年杀死夜郎王的时间基本同步。

由此，考古学家认定，在《史记》中昙花一现的夜郎国确实存在。它的疆域至少包括了今天的贵州西北部地区。尽管考古学界对夜郎国的都城的位置还存在争论，但是出土文物最多的赫章县，已经当仁不让地把“夜郎文化”归为己有。

根据《史记》和《水经注》等文献的相关记载，有学者考证出“夜郎道”的线路是这样的：从今天的四川宜宾出发，经威宁、赫章、毕节等地，最后到达六盘水的北盘江畔。从这里沿江而下，便可以通过珠江水系，直达广州。

一般认为，“夜郎道”的开辟在贵州对外交通史上具有重大意义。它密切了贵州与巴蜀之间的关系。巴蜀和中原文化通过“夜郎道”向贵州传播。汉族移民开始进入这个地区，带来了先进的农业技术，并开始和当地人融合。后世的川黔驿道，乃至今天的渝昆高速，也大体按照“夜郎道”的走向。随着“夜郎道”的修通，中央政权在此设置郡县，加大了对云贵高原的开发和经营。

从赫章县城出发，我决定沿着昔日的“夜郎道”前往可乐乡。60公里的县道，几乎始终是在大山的缝隙间穿行。山势陡峭，峡谷内奔走着青色的激流。路过村子时，会看到妇女将婴儿裹在棉被里，放进背篓，恍若感到这里是安第斯山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