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只是阿联酋的迪拜

（黄昏时分的帆船酒店）

走过迪拜朱美拉海滩的时候，夕阳从帆船酒店的一侧慢慢沉了下去，余晖染红了天空，海面吹来了潮湿的风。

几个体态臃肿的女子在海水里玩得不亦乐乎，任凭海水打湿她们身上的黑袍，穿着长裤和运动鞋的我感觉来错了地方。

尽管已是傍晚，8月里40多度的高温仍然让人喘不过气，冰镇的可乐带来的舒爽会在片刻间消退，犹如浪花打来，又滚回海里，然后一切如初。

（穿着黑袍在海里玩耍的穆斯林女子）

我的生活与这座城市是那么的格格不入。我不会把七星帆船酒店的设施当作旅行体验发到朋友圈，尽管里面有遥控窗帘遥控灯光电视机升降等高科技，或者爱马仕的洗漱用品和附赠的香水；我也不喜欢购物，尽管这里有全球最大的购物中心，名表、名包、名牌服装、名牌化妆品也似乎都跟我没有关系。

我只是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座城市，并看到了它跟新闻里不太一样的一面。

那个时候，一条乞丐在迪拜乞讨月入47万的消息在网上疯转，迪拜热比东京热还热，朋友圈里都在嚷着“老板再见，老子要辞职去迪拜了”，发泄完情绪之后大家继续唉声叹气上班去了，我却真辞了职开始长期旅行。

由于当时从巴基斯坦到伊朗的陆路通道因奎达爆炸事件关闭，从来没想过到迪拜的我就这么来了。当然来都来了，我也想顺便去体验一下新闻里的高大上。可当我站在哈利法塔至高点向远方眺望的时候，才突然感慨，亏我做了这么多年新闻记者，居然也把新闻当了真。

（迪拜塔上能看到的城市标准照，这个画面几乎包含了这座城市的所有高楼）

（人们在迪拜塔上花式拍照）

在到迪拜之前，我对这里的印象也差不多就是传说中的土豪世界，他们有全球第一家七星级的帆船酒店、世界上最高的摩天大楼、全球最大的购物中心、全球最大的室内滑雪场……网络图片中，迪拜的大街上跑的都是豪车，连出租车都是兰博基尼，街边停着大量落满黄土的豪车、无人认领，一些车主还“贴心”地把车钥匙留下。

可实际情况是，这里没有满地跑的豪车，更没有被随意丢弃的豪车。大街被各种日本经济型轿车占据着，网上流传豪车密集的图片大多只是豪车游行活动，并非日常生活。而那些落满尘灰的豪车也只是债务缠身的暴发户逃离时没来得及处理而只能弃置的几辆。

这里的取款机跟全世界的一样没区别，能取金条的就那一台，还就是个摆设；劳工们拿着低廉的薪酬像机器一样在45度的环境里卖力工作，没有高额的工资，也没有土豪给他们撒钱。

在老城区的快餐店里，一个身体不适的巴基斯坦男子坐到了我的对面，面带哀求地问我能不能坐一会儿。他不需要别的帮助，只想能在这个有空调的餐厅里休息一会儿。我准备离开时，他恳请我别把桌上的餐盘收走，不然他会被赶走——他想假装那是他吃的。

在这个本国人口还不到20%的地方，本地人确实享受着好得可怕的待遇，可高福利意味着有人在艰难维系着整个系统的运转。来自印度、巴基斯坦、东南亚和非洲一些地区的外来劳工，在高温下经历着热衰竭、工作过度和自杀，也创造着一座城市的童话。

如果你还想着“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就把送我去迪拜捡垃圾”，那还真应该去看看这些努力进取的人，他们中到底是谁捡到兰博基尼了？

（迪拜塔上看城市的另一面）

我不否认，这座高楼林立的城市很漂亮。哈利法塔奢华美观，落日很壮美；帆船酒店奢华美观，落日很壮美；朱美拉棕榈岛奢华美观，落日很壮美。可这座城市远远不如传说中繁华，只要三站，就可以从农村到城市核心再到城乡结合部，从两侧延伸的话，高楼林立的城市也就两栋大楼的宽度。

直到今天，我还是不时在微博和朋友圈看到人们发迪拜的图片，大家仍然在拼命寻找着这座城里所有刻意的奢华，人们仍然在跟风、凑热闹，仍然随波逐流。哪怕是作为一个旅行者，仍然习惯于到固定的景点打卡拍照，然后将图片发到社交媒体，百度一段景点介绍甚至在场感受，等待着更多不经思考的点赞。

大家都不在乎，这座城市的规模可能不及中国的二线城市。

我因此上网搜了搜“迪拜GDP”，出来的都是诸如“全球GDP最高的三个城市,以土豪著称的迪拜竟然没上榜”“全球最富有的8大城市,第一居然不是迪拜”一类的标题，我在想作者们也一定是对迪拜有所误解吧。

据迪拜统计中心（DSC）公布的数据，迪拜GDP在2016年突破了千亿美元大关，达到了1026亿美元，也就是6000多亿人民币。而按照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17年上海GDP30113亿元，北京28000亿元，深圳22286亿元，广州21500亿元。往后数到第十杭州，仍然有12556亿元，大概是迪拜的两倍。

什么？人均？世界人均GDP排名第一的卢森堡好像从来没有被提起过，要不去澳门感受一下也行吧，毕竟阿联酋与之相比差距还是很大。

对了，那座鼎鼎大名的世界第一高楼哈利法塔，造价也不到上海中心的2/3，它只是因为周边没有非常密集的高楼，可以将底盘做得足够大，同时层层收紧，在追求高度上想尽办法，所以在高度上拔得了头筹。

（市里的停车场，并没有豪车云集）

（地铁很快就穿过了城市，很多地方都在建设）

（在肯德基外吃甜筒的劳工，这是他们在40多度的天气里给自己最大的犒劳）

（老城里随处可见的劳工）

（其实义乌才是世界的义乌，迪拜只是阿联酋的迪拜）

曾经有人跟我说，真正的阿拉伯土豪派对，是从夜里8点开始的，在秘密的小花园里，土豪当场撒金。我想了想，贫穷仍然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在一个不能喝酒的国度，一群穷得只剩下钱的人聚在一起，每人扛一麻袋金条和钞票开始相互抛洒，比泰国人泼水节洒水还嗨。可大家都那么富，谁能弯下腰去捡呢？那就堆着吧，秘密的小花园最终会堆成小山，隐藏在这座不大的城市里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但它仍然招呼着你，快来迪拜扮土豪，快来迪拜捡垃圾，秘密花园的小山需要添砖加瓦。

毕竟，石油采得已经差不多了。

当然，作为旅游目的地，迪拜有很多可圈可点之处。坐着水上飞机俯瞰这片土地时，发现真的——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在一片荒芜的沙漠中，人类的痕迹一点点蔓延，直至创造了一个奇迹。

“谁会记得第二个登上月球的人？”酋长用很多个世界第一不断刷新着人们的感官体验，你当然可以大大开阔自己的眼界。

2020年迪拜世博会即将到来，届时这里可能会再次成为全球访客量最大的城市，新的房产等待着来自全球的投资者下注，新的世界第一可能还会不断诞生。只不过，这是一段异域风情的旅行，这里面包含的是这座城市的一种大胆、浮夸与幽默的性格。至于那些比传说还玄乎的新闻，你笑笑就好。

（哈利法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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