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眼印度：我喜欢上了这里

我有了经验，开始学着躲闪正在街上做布朗运动的车辆和闲庭信步的印度神牛。没错，我有更高的目标：去找恒河。这次没能住在河边，遗憾的同时也有点侥幸——听说很多酒店的被单都是在恒河里清洗的。

流经瓦拉纳西部分的恒河从南往北，上游到下游有大小不一的20多个“ghat”，不少人译为“河坛”。每个ghat都有各自的功能和宗教意义，最为人所熟知的大概就是位于中段的主河坛Dasashwamedh Ghat，以及位于下游的Manikarnika Ghat，前者是重要仪式（如恒河夜祭）举行的地方，后者则是印度教徒被火葬的地方。

我的路线简单得很，从上游沿着河岸走就是了。想迷路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靠近河边的任意一条小路都可以通向恒河边。随着眼前建筑物渐渐退去，突然开阔了的视野告诉我已经到达了那个神圣的地方。

【图片】点蜡烛

第一眼瞧见正在流淌着的它，要怎么才能形容当时的感受呢？灰蒙蒙的天空和同样色调的水面连成了一片，岸边漂浮着几艘破旧的木船和类似洗衣液的白色泡沫。这种感觉如此“似曾相识”——有点儿像北京的护城河，又有点儿像玉渊潭的八一湖。

但我还是迫不及待地沿着台阶冲下去，不敢相信这么轻易地就到了恒河。为了赶在6点到达主河坛Dasashwamedh看夜祭，也为了满足泛舟恒河上的夙愿，在若干围上来拉活的船夫中，我选了一位看起来最朴素的哥们儿，谈好价格就出发了。

当木船离开岸边的那一刹那，内心终于产生了触动，周围就像被按下了消声键，人声没有了，只能听到浆划水的声音，但是我们分明也只是距离岸边不到十米的距离啊。视野当然也在变化，身在恒河水中，望向岸边，路过那些在水边行走的人们，眼前的事情就如同电影一样开始播放：孩子跳水嬉戏，妇女洗衣洗菜，情侣并肩亲昵，落单的游客发呆，神牛和野狗排泄……世界上还有哪个地方，可以看到类似的景象呢？真是太棒了，不是吗？

这时，一直安静的船夫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瓶液体，颜色很像红花油，我问他这是什么，他说是酒。已经快十天没有尝到酒精味道了，我脸上呈现出的一定是谄媚的笑容，所以船夫才会问我要不要try一try。我说当然。但是没有想到他迅速地舀了一杯恒河水倒进酒瓶里，晃了两下，让“红花油”和水均匀结合后，递给了我。

我愣了，脑海里重复播放着维基百科上的那句话——“瓦拉纳西恒河的粪生大肠杆菌群超过正常标准100倍以上”。但是我却没有控制住自己伸过去的手，也没有控制住自己豪爽闷一口的想法。

真辣啊，果真是要兑点儿水才能下咽的酒呢。船夫哈哈大笑，已经认定了我有可以做他哥们儿的潜质，再次大方地拿出“下酒菜”，几块用铅印报纸包裹着的炸土豆。连恒河水都喝了，还怕吃点儿油墨么，当然来者不拒。

船就这样慢慢悠悠地走着，终于靠近了主河坛。恒河上的风大了，岸边已经点燃的蜡烛火苗在摇晃着，让一切看起来不够真实。告别了船夫，赶紧找个正对祭坛的位置坐下，时间刚刚好。

由婆罗门祭司们主持的夜祭，每晚都在上演，风雨无阻，全年无休。他们穿着橘色华服，在声势浩大的现场奏乐中，对着恒河吟诵印度教徒对这条圣河的感恩和崇敬。一开始，我只是陶醉在某位祭司的动作和手势里，他会在一段悠扬的吟唱结束后，更换手中的法器，而向圣河致敬的礼仪则遵循着相同的规律，不仅对着恒河，还会对着东西南北各个方向各做一遍。这一套连贯的程序，充满让人着迷的仪式感。随着夜祭推进，ghat上已被人群占满，之前还在忙着拍照摄像的不少游客，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祭司，注视着夜色中的恒河。

第五种法器被传递到靠近祭司的人群中，预示着夜祭到达了高潮。这是一个多层烛台，可以由人们自己点燃。我知道这是一个虔诚的印度教徒最荣幸的时刻之一，因为身边的一个老奶奶已经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的手，她不停地亲吻手中的蜡烛，然后将它在烛台上点燃，口中不停叨念着什么。

这种饱满的感情让我感动，那一刻我真心希望自己也能像她一样，全心地信奉，并可以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一种信仰。所以，当这位奶奶也邀请我去点燃蜡烛的时候，虽然因为欣喜在笑，还是留了泪。任何人都可以表达对恒河的崇敬和爱意，不管你是不是印度教徒，不管你是否有过信仰。

夜祭就要结束了，由大家点燃的烛台在祭司们的手中挥舞，河坛上的乐声、铃声和人们的歌声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人们近乎疯狂地表达着自己的快乐，举起双手应和着祭司的舞蹈。这样的夜晚是完美的，所以我希望永远不要再复制这样的经历。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开始喜欢上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