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拉子模:前往阿姆河之乡(上)

离开布哈拉,绿色渐渐稀薄,我很快置身于克孜勒库姆沙漠。孤独的公路箭一般地射向西方,距离下一片绿洲——花拉子模,还有将近500公里。
面包车里响起欢快的乌兹别克音乐,然而窗外的景色却无法令人欢欣。我望着那片淡粉色的荒漠,想起克孜勒库姆的本意就是“红色沙漠”。它铺展着,蔓延着,如同毫无节制的病毒,最终在目光所及的尽头处,化作一片空濛的天际线。
在天际线的另一边,在更遥远的地方,阿姆河正在静静流淌。它像一把利刃将“红色沙漠”与“黑色沙漠”(卡拉库姆沙漠)分开,也顺便区隔了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经过花拉子模后,它将转头向北,奔向咸海。
然而,为了灌溉棉田,苏联时代的引水工程最终令阿姆河气竭。它还未及注入咸海,就在荒漠中蒸发殆尽。作为结果,咸海的面积逐年缩减。按照现在的速度,过不了太久,咸海就会从地球表面上彻底消失。

我的计划是先前往花拉子模,然后北上咸海。我不知道一路上会遇到什么,但毫无疑问,旅途会变得更加艰险。我闭上眼睛,听着风沙打在玻璃上的“嗒嗒”声。六年前,我也走过这条公路,那次的运气更差,几乎一直穿行在褐色的沙尘暴中。后来,我们终于到达一家路边餐厅。电路已经被风损毁,阴暗的屋内冷得令人瑟瑟发抖。每个人,包括司机,都点了伏特加。
窗外出现了一些工业定居点的痕迹——那是加兹利(Gazli),一座苏联时代的天然气城。然而,乌兹别克人告诉我,天然气已经枯竭,整座城市正在沙漠中日趋枯萎。面包车停下来,要在这里午餐。餐厅看上去颇为粗野。葡萄架下摆着两张木榻,铺着花花绿绿的毛毯。几个当地男人正斜倚在那里喝伏特加。他们的脸色黑黄,带着边地之人的凶悍。一个人斜着眼睛打量了我一眼,然后拿出牙签,张开嘴巴,露出几颗亮闪闪的金牙。
午餐吃了烤肉和馕,蔬菜只有番茄和洋葱,井水泡出的茶有股很重的咸味。但是在沙漠深处,这已是最好的待遇。即便在今天,克孜勒库姆沙漠依然给人与世隔绝之感。我试图思考一个多世纪前,那些“大博弈”的玩家们,面对的是怎样的景象?
实际上,能活着到达花拉子模的人已属幸运。1839年冬天,俄国将军佩罗夫斯基(Perovsky)率领着5000名士兵和10000匹骆驼,进军花拉子模的中心城市——希瓦。当时,克孜勒库姆沙漠的积雪厚达一米,骆驼以每天200只的速度死去。成群的饿狼像阴影一样尾随着队伍,觊觎着那些冻僵倒下的尸体。结果,俄国人连打出一颗子弹的机会都没有,就已溃不成军。
于是,我变得很难想象,在这样的荒漠深处会突然出现一条宽阔的大河。两个多小时后,我透过车窗看到了它。阿姆河——这条中亚的神圣河流,文明的孕育者,正在一片不毛之地中金灿灿地流淌。面包车停了下来,我穿过公路,向阿姆河走去。乌兹别克司机让我小心行事,因为这里是边境地区,很可能有士兵出现。
河水显然已经变小了不少,我脚下的土地曾经就是阿姆河的河床。土库曼斯坦就在河对岸,显得无名无姓,是另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出乎我的意料,河水非常清凉,甚至清澈。放眼望去,它流过的土地没有任何景观可言——不仅河上没有桥梁或船只,也看不到一丁点人类留下的痕迹,只有一些枯树倒毙在岸边。俄国人曾经天真地希望,阿姆河最终能把他们带往印度,这也是他们急于控制希瓦汗国的原因之一。但是阿姆河发源于帕米尔高原,担当不起这样的重任。灌溉花拉子模的棉田,已经令它不堪重负。
一个穿着迷彩服,扛着冲锋枪的士兵,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喝令我必须马上回去。
“这里是边界地区,不准逗留,”他硬邦邦地说。
可是对面除了沙漠,什么都没有!除非是疯子,没有人会从这里越境。更别说对岸还是谜一样的土库曼斯坦!
在士兵的武装押送下,我回到车上。司机看到我,露出一副“我早跟你说过”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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