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上涠洲岛

现在,我正坐在涠洲岛一家客店的房间里。窗外阳光灿烂,四下一片葱茏,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上,有几叶渔舟在轻盈地漂荡。如此景象,与几天前身处北京浓重雾霾中的感觉形成极其强烈的对比,简直让人疑心这环境是否真实。
这些年我去过不少城市,试图寻找一个不那么寒冷而是比较温暖、不那么阴湿而能经常见到阳光的地方。北京的恶劣环境已经让人不堪忍受,只希望有一个空气新鲜些的地方能容人踏实地喘口气。这应当不算奢侈的要求,却并不容易满足:威海、秦皇岛挺好,但只适合夏日避暑;海南三亚不错,可消费水平实显过高……寻觅许久,终于发现了涠洲岛。这个隐藏在北部湾角落里的小岛,似乎正是我寻找的目标。
知道涠洲岛的存在,还是通过《中国国家地理》杂志,它曾评选过“中国最美的十大海岛”,涠洲岛名列其中。当然,现在形形色色的“评选”实在太多,不少都是徒有虚名。但涠洲岛不是,它的确很美。

若干万年以前,海底火山喷发,暴涌的炽热岩浆与冰冷的海水冲激交融,逐渐冷却堆积,在海洋上形成一个崭新的小岛。如今涠洲岛南湾的海水下面,就是昔日的火山口。地火早已熄灭,倒造就了一个可供船舶避风的天然良港。
岛南端的鳄鱼山一带,是典型的火山熔岩地貌。奇形怪状的黑色岩石形态狰狞,可以想见当年水火相搏的壮观场面。我最喜欢的还是与其相连的西岸沙滩,与其他地方不同,这里的沙滩成分大多是珊瑚碎屑,里面掺杂有不少黑色的小石蛋蛋,显然是当年火山爆发时喷出来的物质;退潮的时候,耐心寻觅,会拾到许多形态各异的珊瑚和贝壳残片,让人流连忘返。
这沙滩经过著名景点滴水丹屏和石螺口向北延伸,蜿蜒数公里。“滴水丹屏”是一堵长长的巨大山崖,上面垂挂着茂密的碧绿植被,岩脚下有海水多年侵蚀形成的岩洞,崖上有水渗出,在洞檐上嘀嘀嗒嗒常流不断,如珠帘垂挂。那山崖的岩石中可能含有铁质,若遇夕阳映照,呈现出耀眼的古铜色光泽,格外壮观。

我所住的地方叫滴水村,显然是借了滴水丹屏的名声。村子就在丹屏山崖的上面,步行几分钟就能下到海滩。我最喜欢黄昏的时候在沙滩上散步,只要天气适宜,总能看到极为绚丽的晚霞和落日。夜晚的沙滩则另有一番景致,尤其是无月的晴夜,群星挂满天空,银河横亘苍穹,天地间寂然无声,只有鳄鱼山灯塔射出一道凛冽的光带,时不时轻轻地从头顶划过,给肃穆的夜空增添了一丝灵动。
说来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来涠洲岛了,每次都住在滴水村。
第一次来是2011年初冬,虽然只待了几天,但印象深刻美好,吸引我第二年重来。这年岛上香蕉大丰收,竟至无人收获烂在地里,这倒便宜了我们这些游客,吃香蕉吃到反胃。如此意犹未尽,今年第三次上岛,看到天还是那样蓝,树还是那样绿,海水还是那样轻柔地拍打着开阔的沙滩。但是,滴水村的巨大变化,却是我始料未及的。
这几年,涠洲岛的名气大了,各地游客趋之若骛。它毕竟只是一个面积不过二十多平方公里、原住民一万多人的小岛,旅游旺季期间,物资供应紧张、时常断水断电,尽管如此,旅店仍是客满为患,甚至“一床难求”。如此状况,刺激了当地人的发财欲望,“盖房子”形成热潮。如今的滴水村俨然成了一个大工地,运送建筑材料的卡车穿梭不停,搅拌机整日轰鸣,沙尘漫天飞扬,路人掩鼻而行。那些正在修建或已经建成的楼房很多都是违章行事的,侵占公地、平毁蕉林、砍伐林木、盗挖海沙的现象也时有发生。尽管官方刚刚强拆了两处违章建筑,但“法不责众”的想法仍激励着许多人“大干快上”……

前几日,去石螺口等邻近村落转了一圈。这天的天气很不好,雾蒙蒙的,能见度很差。次日有媒体报道:涠洲岛出现“疑似雾霾”。这话也许有些危言耸听,如果连地处大海之中的涠洲岛也像大陆的许多城市一样遭到雾霾的威胁,那神州大地还有何处能让人容身?不过,从另一个角度说,这话又并非空穴来风。这里有一个很不好的风气:随意焚烧垃圾。因此无论在村中还是田野,时常飘荡着呛人的烟尘和刺鼻的气味。说句也许有些夸张的话:如果涠洲岛出现雾霾,恐怕是岛上的人们自己制造的。
我很有些担心。许多景色优美的地方一旦出名,便很快走上以环境换金钱的败亡之路,希望涠洲岛和滴水村能避免遭遇如此命运,让自己的魅力长远留存。
这样,我以后还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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