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搭车

在西方任何人都很清楚“Hitchhiking”是什么意思，但是上个月第一次在中国搭车的我，在路上很快就发现大多数中国人对搭车这种旅行方式并不十分清楚。“搭车”被词典定义为：“乘车。也指乘坐顺道经过目的地的车”。“搭便车”的定义更清楚：“乘坐顺路可免费的车”。既然大家都知道这两个词，那为什么我遇到的中国司机无一例外会问：“你搭车干嘛？为什么你不买车票，你怎么不坐飞机或火车？”中国似乎真的没有“搭车”的传统，所以在中国每次搭车你都要解释一下你这样做的目的。

我为什么觉得搭车是最有意思的旅行方式之一呢？一是人：搭车让你有机会深入了解陌生人。即使他们都是有车一族，但是他们各有各的故事。和司机共享一个很小的空间，让你们有机会很快彼此熟悉。二是自由：虽然在某一方面自驾很自由，但是实际上没有车，背着包旅行更加无拘无束。只要有路你就可以搭车，也可以随时随地下车，没有东西或者时间表束缚你。三是刺激：除了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外，伸着大拇指站在高速公路边很令人兴奋。不知道哪辆车会带你，下个司机的故事是什么，下辆车能带你到哪儿，一切的一切都不可预知，搭车的不可预测性像免费的赌博一样让人上瘾。四是钱：搭车肯定是最便宜、最快捷的旅行方式。即使你没有钱，只要有时间，你就可以搭车。在我们这个拜金主义的社会里，这是一种难得的自由。

上个月，我和文佳决定一起搭车去内蒙旅行。当我们来到此次搭车旅行的起点——一个在北京北部的高速路收费站时，我们都猜不出第一次在中国搭车会怎样开始，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下了公交车我们步行走进收费站，站在收费岗亭之后开始我们的搭车之旅。我们举着一张手写“张家口”的牌子给司机们看。十分钟之内，分别来了三名警察，他们说在高速公路上不许行走，让我们尽快离开。幸好我们及时找到了一辆愿意搭我们的车，整个过程出奇地顺利，仅仅花了20分钟。所以当时我们对最后一名警察说：“好吧，我们正好找到了一辆愿意带我们的车，我们走了！”从那时起，我们搭车搭得很顺利，一般在路边或者服务站不用等几分钟就能搭上车，而且一搭车就是几个小时的路程。那天，我们一共搭了五辆车，花了十个小时走了750公里的路，和几个不同民族的司机交了朋友，最终到达了当天的目的地——鄂尔多斯。

我们此行惟一的目的是去比较原始的地方，避开旅游景点，认识一些有意思的当地人，所以之后，我们只走了小路，搭了去小村子的车。这样我们到了盐海子——一个草原和沙漠之间的小村子。在盐海子周围的草原漫步时，我们遇到了一位正在放牧的老太太。听了她的故事，我们发现我们原来的打算——走更小的路，找一些附近的比较传统的村子——是无望的。几年前，她还住在草原上，但是后来政府强迫住在附近草原上所有的人搬到像盐海子那样的地方，现在他们原来住的草原已经没有牧民居住了。

第二天早上我们又在路边伸着大拇指碰运气。不到一刻钟，开着一辆小货车的两个内蒙人停了车，他们愿意带我们到他们住的沙漠小镇。这是他们第一次碰到这样旅行的人（“还有一个外国人！”），所以他们在路上抓紧这个机会假装导游，不停地停车带我们到沙漠玩儿。和我们的司机白哥一起回到他们的住处后，我们发现他们是建筑工人，每天吃住在工地上，条件十分艰苦，而且每隔两周就要搬家。那个晚上，我们住在他们的工棚里，和他们一起吃饭喝酒，听他们的故事。这样使旅行有意义的邂逅也许是搭便车最重要的特点。

现代中国社会在表面上不太适合搭车：陌生人互相怀疑，一切向钱看，再加上中国没有搭便车的传统。但莫名其妙的是，在我所有搭过车的几个国家中，中国是最好搭车的国家。相比之下，我在中国最快搭上车，也碰到了最热情的司机。除了一些太“积极”的北京警察外，其他警察都没有找我们的麻烦，甚至还有两位不请自来的“警察叔叔”帮我们拦车、搭车。难道这一切只是我身为外国人受到的特别礼遇吗？我觉得不完全是。我想原因可能是一些司机自己说的：“十分羡慕和佩服像你们这样自由自在旅行的人”，但更有可能是中国人对这种旅行方式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