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一间屋真爱的底气

By 曾敏儿 201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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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老会碰到有人问，你是哪里人？

小时候就是指还在四川的时候，问的自然是老家。我通常的回答是：“重庆吧。”

之所以有最后那个“吧”，是因为我从未去过那个位于重庆涪陵垫江某村的老爸老家；老妈虽生长在成都，又时常跟我们说，她的老家在四川遂州，这又是一个我至今从未去过的地方。老爸老妈毕业分配到了山区厂矿，所以现在，我都跟人家说我是四川宜宾人，我的出生地。也因此，很久以来，我觉得自己是没有什么乡愁的，一个连老家都没有去过的人，有什么好乡愁的？

说起来，重庆算是我的童年记忆，很小就被阶段性地养在重庆姑妈家，小学也在重庆念，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对沙坪坝简直拥有老家般的记忆。在没有手机的年代，偶尔跟人要约地方见面，我也只会说沙坪公园门口。那个公园曾经是我好几个暑假的清晨都被小表姐带去晨读的地方啊，还被大人们要求用竹叶嫩芽上的露珠滴眼睛，说是以后不近视。现在回想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曾经干过去公园晨读这么清纯上进的事情。

只是现在，一说起四川，第一个想到的都是成都。

成都曾经是老妈的家。如今她的亲戚同学大多都在成都，去年她还兴致高昂地回去参加了中专毕业50年同学会。就像我们小时候，偶尔的寒暑假，她也是如此兴致高昂地带着我们姐妹仨“回家”。要坐差不多一天的绿皮火车才能到成都，然后一起挤在我的小舅舅家，成都的春熙路、杜甫草堂、武侯祠、百花潭、青羊公园、猛追湾游乐园们，就是这样一次次地被深化到记忆里，直到现在，每次回成都也还总是像一个外地人般，一定要去那些地方逛逛。当然另有新欢，那也是外地人必去的宽窄巷子和锦里。

（小时候的吹糖人现在看到觉得好亲切）

（成都人讲究好耍，酒也要耍起来）

（越来越舒服越文艺的成都）

和很多朋友聊起成都，几乎没有人不爱，大家说起川菜火锅，都要流一地口水，然后都会说，成都很慢啊，很小资啊，很文艺啊……总之就是很好。可是真正的外地人对成都的爱，我想终究是偏表面化，像我这样少小离家的半个成都人，也是要跟着当地朋友多混几遭，才能慢慢地去靠近成都真正的好。

（回成都必须先来一碗凉粉，这是仪式）

（麻辣兔头，这世间最美的一味）

（最是那火锅的“胃乡愁”）

一直记得初中寒假的一天，跟着老妈去武侯祠，突然就下起了雨雪。彼时正站在公园里的一片腊梅林里，所以一直就记得啊，雨雪里的腊梅香，是要沁破人的心脾的。后来来没有寒冬的南方生活，就对清寒花香越发有了迷恋，尤其对无论远近都“益清”的腊梅，更是有一种持久的心心念念。前几年春节回成都，先是和几个外地朋友约着去峨嵋山，山上的大雪和山下的腊梅，简直为专门抚慰我乡愁而生。过两天又去洁尘家，到小区门口听她一路指示，倒是很顺利寻到她家，只是，她在家里等我好久也不见按门铃。我说，完全被你们小区的腊梅迷倒了，一路走一路香，在花树下走不动路，恨不得把鼻子割下来挂在树下。

洁尘大笑，然后拉我去她家后阳台，几株腊梅也在绽蕊吐香。我跺着脚喊起来：你们的生活太好了，我也要回来——成都自古就是“锦官城”呢，这可不是浪得虚名，小时候的记忆里，就有人推着自行车走街串巷卖花，如果是冬天，那就一定会有腊梅。一处四季都有花开、随处都有美食和茶馆、随时都能听到麻将声的城市，就算是离开了，应该也是有好多人都像我一样，总有一天要“回来”的吧。

既然这么说了，那就真的要去做“回来”的打算。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网上四处找房子，还逼着在成都的老三帮我去实地考察，除了自己的念想，还因为来广州生活了十几年的老妈，一直吵着想要回去。有一次趁出差去成都，几乎就要落订了，就在离洁尘家和老三家中间的地段，好喜欢那个房型的超大阳台，可以种花呢。可是陪我看房的老三要我再看看，说买房子哪能像你这么冲动，结果等我回了广州进入乱糟糟的忙碌后，一拖就是两年。待再去看，房价涨了不说，喜欢的房型也没有了。只是啊，想要“回来”的念头一直没有灭，最后老三又发现了一处还不错的小区，一看靠近川大新校区，觉得未来是可以天天去校园散步的，这一回，就毫不犹豫地下了手。

看看，这才是对成都的真爱呢，哪怕是为它重新做房奴。

回想当年在广州买房子，一买就买到了番禺郊区，因为便宜，然后小区环境好配套好还有野趣。后来忽悠了好些朋友来和我做邻居，除了说一通环境如何好，还尽量避免路途遥远的硬伤，最后大家都被我这句话打动了：要看看和什么样的人做邻居哦。也许大家觉得我还算是一个有情有趣的人，当然也因为房价相对便宜，真的有好些朋友都下了手，如今想来都是和我一样庆幸着幸好当年。那么在成都其实也一样吧，除了妹妹们都在成都，还因为成都有同学有朋友呢——在这一切亲情友情之上，所有的背景都是四季花开与美食飘香，以及，越来越浓烈的文艺气息。

（偶像的“白夜“酒吧）

我一直说，诗人翟永明是我的偶像，高中时就读她的诗，然后人家又那么漂亮那么会打扮，不偶像都不行。她的“白夜”酒吧还在玉林小区的时候我就慕名去过，后来搬到宽窄巷子，更是我每次回成都的必选拜访地，不管有没有活动，我都会去点一杯“碧潭飘雪”，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度过至少两个小时的成都时光。当然还会想起当年泡茶馆6毛钱一杯的盖碗花茶，一喝就是一整天，直到完全没有茶色；还会想起那些吃串串的夜晚和肥肠粉的早晨，想起初夏吃过的樱桃秋天看过的芙蓉，想起年轻时的爱情与这座城市的关系……

我不得不承认，乡愁其实一直在，虽然不总是溢于言表，也并没有动不动就叫喊要回老家。或许成都这座城市已经强烈地腐蚀了我，想起来就有会欢喜。那年秋天在成都，被洁尘阿潘约了去三圣乡一处名叫“樱园”的栀子花开得极美的地方，我听到了女主人熊英因为梦想而建了这个园子的故事，看到她竟然用香蕉的花蕾瓣来做烟灰盅，晚间又在一棵大柳树下，吃了一碗有荷包蛋的生日面。这样的欢喜是要被一直记得的呀，会让人觉得以后回成都，总是有去处和朋友的。

（回成都与女朋友们小聚，都离不了茶和吃）

又过了两年，“樱园”开到了市区，和亲爱的女朋友们再聚，便自然约到了这里。这是一处有花有水有庭院时不时有二手市集的“樱园”，那天我看到宁远带来了给熊英熊燕画的肖像，看到yoli在等我们的时候摊开画本就自顾自画画，最后又和哩噜一起吃了“樱园”出品的极美味的双椒鱼，便忍不住要一再地叹：你们怎么可以过得这么好？怎么可以都会画画？怎么可以随时都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她们也朝我喊：你怎么不说你满世界乱跑？怎么不说还去了撒哈拉三毛家？

好在，我对成都是有真爱的，因为我有一间房子在那里，这是我的真爱的底气。也许现在的不断行走，也只是一个人生的阶段，总有一天，是真的要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