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如花怒放,醉死人不偿命

这个名叫艾西拉Asilah的摩洛哥小镇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必去的,我们也是偶然知道,因了那些蓝白小巷里的美丽壁画,我们可有可无地想,那就去看看好了。我们的艾西拉前站是迷死人的蓝色小城舍夫沙万,我甚至还想过,是不是不去艾西拉了,就在舍夫沙万一直呆到最后一刻?
但最终我们还是租了一辆老旧的奔驰出租车,在一个万般不舍的清晨,在心底跟舍夫沙万告别了又告别,到底还是坐上车朝着更北的方向驰去。
决定去艾西拉,是因为我们看到一句:艾西拉小镇始建于15世纪。1978年,在两位当地艺术家的倡导下,来自美国、日本等地的11名艺术家在这座城市的墙壁上绘制壁画。这成为一种艺术传统延续至今,艾西拉也因此被誉为大西洋边的“艺术之城”。
很多去摩洛哥旅行的人,通常止于舍夫沙万,少数人会去最北的丹吉尔,那个建于直布罗陀海峡边的小镇,更少数人才会真正抵达艾西拉,为了那些隐在老城小巷里的不到40年历史的壁画艺术。我们为了艾西拉而决定舍弃丹吉尔,却是再不肯舍弃直布罗陀海峡边的那座有着150年历史的Cap Spartel灯塔,当我们穿越摩洛哥最北部的田野、橄榄树园、浓烈的丽日蓝天与白云,终于来到这座黄色灯塔边,有着满心的舒展与满足。其实我们那个友好的、会说一点英文的司机大叔并不知道这个地方,他在路上还问过几个人,然后似是而非地告诉我们,今天那里关门了。我却是完全不相信,直觉是他问错了人,便打开手机地图,寻到Cap Spartel灯塔的位置后就按照导航勇猛地指路。呵在极目远眺对岸西班牙的时候,我还不忘偷偷看了一眼司机大叔,只见他也是一副心旷神怡的表情。
是的,眼前就是直布罗陀海峡,而这个灯塔则是一处重要的地标:以此为界,右边是地中海,左边是大西洋。想象足以让这个地标的意义更加非凡,虽然海仍是这片海,我们却是可以想象自己一时地中海一时大西洋,而对面海上突然驶来一艘船,我们又想象着它是从对岸西班牙而来……是的,两年前去西班牙时本来特别想去直布罗陀海峡看看的,只是因为那里是英属地需要多办一个签证而作罢,不曾想现在,却是从海峡的另一面眺望了那一面。

离此地只有40公里的艾西拉,实在是一座小小的城。我们起初就是抱着随意来看一眼的心情,随便订了一个据说可以看到海景的酒店,也只能住一晚,第二天早上,便要坐火车到卡萨布兰卡,然后,便是要回家了。也就是说,艾西拉作为摩洛哥之旅的最后一站,我们其实是有些漫不经心的,何况刚刚经历了大美之蓝的舍夫沙万,我们自己也说,摩洛哥应该不会再让我们掀起新的高潮了吧?
其实翻阅一点艾西拉的历史还是极有趣的。“马林王朝开创后,它开始和西方大国进行商业交易,并经历了一段繁华时期。然而这里的一切证明了相反的一面:一座阿拉伯-安达卢西亚式的王宫,若干用于监视的箭楼,还有一些毫无瑕疵的建筑面,它们的过去构成为了现在这座新城市的秘密。这里,人们口中谈论的,只有生活和创造的甜蜜。”当我们走过新城、广场,穿过一道门廊来到艾西拉老城,一眼便看到广场边的建筑外立面果真有一幅幅生动艳丽的壁画,旁边有一些同样生动艳丽的店铺与正闲散聊天的身着长袍的当地人,我们突然对“只有生活和创造的甜蜜”有了真实立体的体会,无论过去或现在,能够做到这一点,真真需要更多的跳脱与智慧。
在老城广场张望了一阵子,我们随随便便地拐向左边的一条小巷,想着这最后的一站啊,不管有没有高潮迭起,反正就已经在眼前了。这其实还是一座清新的文艺小城呢,比如壁画们,粉红配深绿,蓝色配纯白,而一些小花小朵们,则是必须画在浅黄浅深浅粉的墙面上。我们一边在小巷子里乱走,一边随时准备迎接“拐角遇到艺术”的惊喜,那些署名来自美国的理查德·达纳(美国),日本的泽野水缨,摩洛哥的莫尼亚·图伊斯(摩洛哥),西班牙的丝尔维娅·古斯曼……所有的作品都无一例外地绽放着自由与奔放,在这个宁静的小镇的街巷里,散发着浓烈的醉死人不偿命的气息。


我们在前一日舍夫沙万旅馆的早餐桌边,偶遇了3位来自杭州的闺蜜组,她们准备早餐后就去艾西拉,而我们都是同样先去了西班牙再来摩洛哥的。照她们的话说就是:一定要去为西班牙南部安达卢西亚带来绚丽缤纷色彩的北非摩洛哥看一看。文化的交融必不可免地附带了地理位置靠近的因由,欧洲南部与非洲北部确实有着众多的一脉相承呢。这天午后我们正在艾西拉的壁画间穿行,一边还说着会不会再遇到她们啊,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她们正嘻哈着朝我们走来。
这又是一次美好的遇见。我们忍不住大力拥抱彼此,然后在一面蓝色的壁画前合了影,又听她们说起在前些天的撒哈拉沙漠居然遭遇了大雨,其中一个的相机因此进了水而后来不得不依赖手机……我们哈哈笑着,觉得摩洛哥真是神奇啊,在此之前我们谁能想象得到相机竟然会在沙漠里遭遇“水灾”?她们又指着手里的战利品说,好多自由艺术家都在艾西拉有工作室,可以跟他们聊天,买他们的作品。我们最后共同叹息着,说,艺术家恐怕只有在这样的小镇,才能真正获得创作的自由啊。






此前读到一篇讲述艾西拉的文章,提及当地知名艺术家 Younes EL Kharraz是这样描述艾西拉的:“这是一个人类的种种情感和想象力每年都在这里迸发的地方;这里,对海洋的亲密感和想加入到另外一个世界的冲动,会变得十分强烈。”当我们果真来到这里,果真看到小巷深处遍布着或强烈或清新或戏谑的壁画,果真来到正在创作的艺术家们的身边,看他们悠然地享受着作为艺术最本质的那一部分……我们不由得对那两们提出将艾西拉建造成“一个能够作为各类艺术表现形式的共同背景的地方”的艺术家穆罕默德·本那伊萨和穆罕默德·梅乐伊充满了敬意,是他们让一座拥有几百年历史的寂美老城以艺术的形式焕发新生成为可能,并吸引了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前来此地展览甚至居住。当然我们也注意到,穆罕默德·本那伊萨是摩洛哥上任外事部长,他的显赫身份令他有足够的力量为家乡发起这项以艺术之名的倡议并得以实施。
但无论如何,艾西拉最终成为了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模样。当我们来到一处三岔路口,看到左边的一整面墙画满了神秘幽深的蓝,画面下是一间书店,门口书架下有两只正在打盹的猫;右边的寻常人家的窗台下,画着几级淡蓝的台阶,一个穿着裙子的小姑娘正在踮足准备攀上窗台。我坐在那道门前,侧头去看小姑娘的背影,像是在看着从前的自己,那些努力的迷茫的年少时光。
我们就这般故意不辨方向地任由自己迷失在艾西拉的蓝白小巷里,那些从墙头裂开的头像、在墙面上盛开的花朵、左右侧顾的目光迷离的男女、与大树草地追逐的少年、弹吉他的少女、抽象的具象的繁复的简洁的艳丽的清雅的……都与我们一一相遇,耗尽了相机的最后一点电和内存卡容量,我们终于罢手,说,不如就让眼睛好好地享受这次旅行的最后的时光吧。

小巷里四布着壁画,却仍然是充满着日常生活气息的,我们甚至还跟几个少年一起踢了一会儿足球,就在狭小的长巷,我们将球踢来踢去,又嬉笑着去追不小心踢飞的足球。当昏黄的路灯亮起,天空转为深蓝,我们听到了哗哗的海浪声,此刻,我们已经站在了艾西拉的那道葡萄牙式古老城墙边。
想要去海边看大西洋的落日,便去寻通往海边的路,却是又在一处转角,迎面看到了一连串的大幅的壁画,其中一幅画着海鸟飞翔的天空下的玫瑰花,写着“I LOVE ASSILAH”。当下便是心思一凝,满心想的都是:是的啊,谁会不爱艾西拉呢?
摩洛哥之旅的最后一日,我们站在大西洋的海岸边,安静地看着火红的落日渐渐暗红又转为暗寂,看着星星和月亮蹦出来,在哗哗的灰绿色海浪翻卷而来的涛声里看着不远处的艾西拉老城的白色轮廓,只觉得一切都是那般的不可思议。呵就要离开了,我们和我们将要回去的家,又在哪里?我们甚至已在庆幸没有因为舍夫沙万而放弃这里,艾西拉果然还是以最文艺的方式,为我们的旅行掀起了新的高潮,是绵长幽然的那一种,内心澎湃着,却又惆怅满怀。
离开艾西拉是一次艰难的行为,因为这一去,其实也是与摩洛哥告别了。艾西拉火车站就建在大西洋边,我们在侯车的时候,还能透过车站的栅栏看到外面的海。当我坐上那列淡紫内饰的火车,忍不住掏出一枚摩洛哥硬币,就着窗外的景致拍了一张照片。在我的心里,以这样的方式,最终还是完成了与至爱摩洛哥的道别,而艾西拉是这告别的最初与最终,就像跨过不远处的直布罗陀海峡,便从非洲去到了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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