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宣纸的诞生

从上海出发，沿沪瑜高速行进，285公里处便是江左名郡宣城。

安徽宣城与上海关系密切，有两块上海的“飞地”，分别是上海市白茅岭监狱和上海市军天湖监狱。

白茅岭监狱在宣城市郎溪县，是一所关押上海刑事犯的监狱。白茅岭监狱前身是上海市白茅岭农场，1956年3月辟为上海市内“游民”、“残老”、流浪儿童和孤儿的教养外移基地。上海在战争时期遗留的未爆弹药也曾在此销毁。

军天湖监狱原是上海市军天湖农场，位于宣城市西南约20公里处，距离上海约318公里，318国道从北侧穿过。军天湖监狱收押10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罪犯，且绝大多数刑期不满5年，可关押3000人。

上海市白茅岭监狱和上海市军天湖监狱虽然与上海不接壤，但完全属于上海市管辖。

我也曾在宣城的广德试车场试驾过待上市汽车，在广袤的场地里体验汽车性能。那是一个巨大的试车场，总面积达5.67平方公里，包含67种典型特性路面，试验总长度超过60公里。它与上海也关系密切，全名“上海通用汽车、泛亚汽车技术中心研发试验中心（广德）”，俗称为广德试车场。

由于从上海出发已是中午，没有再去广德试车场，直奔敬亭山。

★敬亭山，相看两不厌

“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李白曾在《独坐敬亭山》中对山枯坐，沉思低吟。

6月19日，我就住在敬亭山。

当晚，我虽未独坐，却独行，一人绕山间小径一个时辰。冥冥之中，我无意间效仿了前朝诗仙的旷世孤独，寄情于这绵亘十余里的敬亭山。

这是我第二次到宣城，2006年我曾去了绩溪，访了龙川村，参观了胡氏宗祠。由胡一族，就让人感觉宣城文脉源远流长，历经六朝， 隋、唐、宋、元、明、清……不愧是地处江南，通都大邑。

你太容易说出宣城是因为什么被人们熟知。其实，根植于这片江南之地的草木山川似乎集聚着灵气，故事传说俯拾皆是，活色生香，仿佛晋唐。

北有大江横绝，中有泾川纵贯，敬亭山、清凉峰耸立其间，使宣城民风淳朴，安土重迁，自给自足而不外求，不乐廛（chán）市，成为归隐的去处和寻求闲静的乐土。李白、白居易、杜牧、王维、孟浩然、李商隐、颜真卿、韦应物、苏东坡、文天祥、汤显祖……接踵而来，有的为官一任，有的寄情山水。

山无名士不兴。

约公元753年秋，李白客居宣州。李云行至此，李白陪他登谢朓楼，设宴送行，作古风体诗歌《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送别族叔李云。或许，只有在宣州的层峦叠嶂和清涧溪流间，李白才能仰天而叹：“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我无法知道李白乘舟离去是否有雨后的离愁。李白的《赠汪伦》吟颂的桃花潭正是位于宣纸的故乡泾县。据说，李白当年受泾县名士汪伦相邀而来，适逢春风桃李花开日，二人诗酒唱和，流连忘返。“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仿佛信手拈来，两人之谊可见一斑。

★宣纸，走向时间深处

宣城始名于晋，宣纸闻名于唐，文人荟萃于敬亭山之际正是宣纸名声大噪之时。毋论因果抑或巧合，宣纸之于宣城，无法分割，已然符号。

宣纸的分类极为复杂，按纸纹可分为单丝路、双丝、罗纹、龟纹等；按厚薄可分为扎花、绵连、单宣、夹宣等；按纸面洇墨程度则分为生宣、半熟宣、熟宣。

宣纸的秉性就藏于这熟与未熟之间。

写意山水多用生宣，因它性情跳跃，不拘一格，难以掌控的小性子考验着落笔者的功力，但那灵动飘逸的墨韵也就在这一人一纸的斗法中延展开来，水走墨留，眼见着纸上的画便有了灵气。

工笔画讲究精巧，一羽一须都力求细致，适宜用性情较稳当的熟宣。熟宣在质量较好的生宣纸上加刷胶矾剂而成，耐磨性好，便于反复绘制。层层涂抹之间，山水渐渐显露层次，花鸟也生动起来，都是这熟宣配合乖巧，令下笔者得心应手的缘故。这温婉的性子像极了大家闺秀，世人常以“珊瑚”“蝉羽”“冰雪”等称之，唐代名贵一时的“澄心堂纸”“薛涛笺”和“金花笺”，也都是它的别名。

“轻似蝉羽白似雪，抖似细绸不闻声”的美誉，令人闻之心动。柔韧如绵，纯白如雪，光而不滑，不蛀不腐的宣纸，以当地的青檀树皮为原料，“以悬崖深山清泉洗涤，日晒夜露自然漂白”，经过多达140多道的精细工艺，手工制成。

泾县宣纸技师介绍说，日本人前来偷师居心叵测：在参观的过程中，低下头来让领带浸湿在纸浆里，带走的原料水拿回日本做纤维分析。但是，即便日本人无所不用其极，宣纸还是“宣”纸，只能生长于斯。因为，泾县山泉水里的矿物质日本人带不走，依然要从宣城大量进口。

有唐以来，那些选择在宣纸上挥洒传承的艺术翘楚，不惧怕束之高阁、不畏惧辗转流离，走向了时间的深处。那不蛀不腐、白如冰雪的宣纸，以纸寿千年的勇气，走出了这座徽州之城，在1500多年里，或轻柔或疾愤地记录着属于这个国家的记忆。

★一张宣纸的诞生

选料：《宣纸说》中写道，纸之制造首先在于料，主要原料有檀皮、燎草等，以生于山石崎岖倾仄之间者为佳，制造出来的宣纸，吸附性强，不易变形，抗老化，寿命长。

碓皮：第一个加工作坊是碓房，工人师傅在石臼里放好原料，用一个“大锤”进行舂捣、打压，直至粘和成一张“皮”。这道工序，以前是靠人工踩踏，现在则是机械带动。

切皮：把打出来的“皮”叠加起来，用刀切成小片。这道工序看起来简单，实际别有门道，需要一些时间才能上手。

踏料：切好的皮，放入小缸，进行“踏料”。经过不断踩踏，原料混成一团。工人师傅踩踏的节奏、速度，匀称有力，非常考究。

袋料：踏料完毕，放入纱布袋中，在水池里来回搅动，将原料的精华部分“纸浆”，从纱布袋里流出。水池中的两具龙头分外醒目，亦如在吐玉喷丝。

捞丝：由两位工人师傅协同操作，一位掌帘，一位抬帘，均匀地将纸捞出来。再由一位师傅将纸叠堆在一起，平均每天一千张纸。

晒纸：初步晾干后，放入烘房，用松毛刷将纸刷到烘壁上，一定时间后，再揭下来，重复这一流程几次。烘好的成品，工人师傅工整地堆叠放好。进入夏季，这一工序对工人师傅的身体很考验。

剪纸：宣纸制造工艺中的最后一道流程，工人师傅将烘干的纸，用一把大剪刀按尺寸裁剪，用磅秤称重，整齐放置，至此“轻似蝉翼白如雪，抖似细绸不闻声”的宣纸，跃然眼前。

图片提供：《别处，是归客》|寰行中国文化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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