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尝试过的最缓慢旅行

对于一个像打了鸡血，总也停不下脚步的我，终于找到一处“世外桃源”——法国南部运河的游艇上。我尝试着用水上漫游的方式，掠过清晨，沉醉夕阳，划过夜空。

军人出身的我，总是活不出什么调性来，此前我不是在非洲丛林，就是混迹封闭的阿富汗女人堆里，别说小资了，能酒足饭饱洗个热澡，已经是挺奢侈的一件事了，游艇是那些活在腔调里的人们的玩法……

3月中旬，接到一个叫安荣的陌生女人邀请：“去法国南部自驾游艇？你有兴趣吗？”当时只听了前半句的“自驾”，脑子一热就决定了。接下来她给了我一本不薄的《船长手册》看得我直发蒙，此时距出发已经不足一周了，心想，做不了船长，干个大副二副也算是一种新的体验吧。

按理说，同行的还有资深旅行家徐铁人，解决网创办人许怀哲夫妇，我们却是各走各的，互不相干。有趣的是，从巴黎飞往蒙彼利埃，同机的徐铁人坐在我旁边，我在阅读他的《绕着地球去旅行》，彼此却并不相识，直到走出机场，才算对号入座。

(在法国南部的河畔自驾游艇)

空气中只剩下“缓慢”二字

第二天，我们来到LOCABOAT公司的基地，这里停泊着无数条从2人到8人不等的游艇，在办理好相关手续后，公司技师专门上船为大家做简短又耐心的培训，从驾驶游艇的基本要领，到介绍游艇里的生活配置，以及设备、仪表、电路的位置，还有加水、充电、绑绳一系列的辅助工作。

瞬间，游艇变成了我们的家。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冰箱、烤箱、咖啡机、锅碗瓢盆，甚至酒杯、茶杯、洗碗布、长桌布，设施完备，这种小资情调搭配在游艇内，也算绝配。

船长徐铁人，大副安荣和我同乘一艘游艇。起航后我们满心欢喜，乘风破浪向前开赴，我坐在游艇前面的甲板上，迎着微风，晒着日光，醉着氧气，想起了北京人民正深陷浑浊的雾霾中，天地般的差距就在这一时刻。

（我们满心欢喜的乘风破浪）

没走多远，游艇通过第一道闸口，正当我得意忘形之际，徐铁人一个停靠没刹住，游艇直接冲向了岸边的围栏，强力冲撞，身体失重，我的前胸重重地戳到了甲板的金属杆上，顿时两眼冒火星，咬牙切齿的疼痛难忍，持续了足有5分钟才算缓上这口气来。

从此，我对游艇过闸口，落下了怕撞的心病。

由于我们行驶的方向水位由低到高，每过一次闸口都要等待管理员开闸放水，找齐水位后，游艇才能继续前行，这一刻，紧拉绳索就成为我们最频繁的“拔河”运动。

游艇在运河里限速5-8公里/每小时，一般不允许超船，因此，自驾游艇纯属一种体验，人们也找不出着急的理由来。

白天，平静的运河两岸，无声无息的宁静，时而有人在乡间小路上遛狗，骑行，小憩。当我们的游艇经过船闸时，有人站在闸口静静地观看，即使我们出现了错误，也没人指手划脚。

（河边充满生活气息的乡间）

中午12点和下午6点为闭闸时间，也正是我们骑车运动的大好时光。游艇上为每人配有变速自行车，在通往乡间平坦的大路上，我们无拘无束地疯狂骑行，溜进一个又一个死一般寂静的小村庄，看不见人影，也感受不到生息，商店、肉铺、面包房紧闭大门。偶尔出现一两个老人，看到我们这些外来的客人，轻微地点头，会心地笑笑， 安荣赶紧上前打问哪里能买到面包？善良的老人加速脚步回到家，拿出半块面包递给安荣。

她把我们当成乞丐了。我们相互尴尬地看了看，哭笑不得。但可以肯定地说，小村的空气中除了“淳朴”只剩下“缓慢”二字。

（骑车感受夕阳）

傍晚，是我们船上最温馨的时刻。从厨房里传来红烧茄子，小萝卜炒肉，番茄炒鸡蛋等各种让人流口水的味道，这些出自“牛皮哄哄”的船长徐铁人之手，他号称在家从不下厨，而在我们的游艇上，居然大家每晚都能吃到色香味俱全的中餐菜肴，特别是咖喱饭，够我回味半年。

我们的游艇停靠岸边，许怀哲夫妇会到小镇上买当地葡萄酒。伴着星空，漂浮在运河平静的水面上，我们手拿高脚杯，饮着地道的法国红酒，伴着船上的灯光，大家有说有笑，像一幅幸福的画卷。

甚至我们在洪普斯小镇，游艇停泊在一家当地餐厅门前，这家餐馆的法式蜗牛和芸豆烧鸭两道招牌菜，被我们请上游艇，痛吃豪饮，大有世界末日来临的感觉。

酒足饭饱之后，徐铁人像发现了新大陆，一个劲儿喊我上游艇的顶层，我以为出了什么事，三两步爬上去，看他昂着脖子，仰望天空，正在一颗一颗数着天上的星星。

繁星近在咫尺，令我们如此惊奇，因为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星星的闪耀了。儿时数着天上一颗又一颗星星的情景，已经成为一种奢望，雾霾像一个沉重的锅盖，死死地扣在北京上空，我们根本无法确认，星星暗藏在哪个角落。眼下中国的孩子们，在成长的记忆中，北斗星长什么样也许只能在书本里看图片了。

Joel Barthes，闸口艺术家

我们一路上经过最多的就是闸口，每一个闸口都有一名管理员，这项工作十分枯燥，开关闸门按钮，放水、上水，仅此而已。

当我们的游艇开进Joel Barthes看管的闸口时，就像进入一座有声有色的露天展览馆。大象、犀牛、蛇、猫、狗欢聚一堂，好似动物园的欢歌。还有一个个文艺青年、攀岩者、脚踩煤气罐的男人，黑白情侣、蹬车美女、撒尿的男孩儿，等等，沉寂又无聊的生活被他用双手一点一点造活了。来到这里的人们，几乎没人不下船观摩。

Joel Barthes从1982年开始干上管理闸口的工作，1988年被调到这个闸口，他无法忍耐每天白白耗费如此寂寥的时光，开始捡废铜烂铁，制作想像中的人物和动物。27年过去，这个艺术气息浓厚的闸口和他本人，已是闻名遐迩，甚至，不少人特意前来购买他的艺术品。

有一个问题让我纳闷，他平时从早到晚看守闸门，哪有时间去捡废铜烂铁？

“周围人都知道我的需求，谁有废品都会主动送上门来。”

打开库房，堆成小山包的废物和闲置的液化气罐，这些原材料，估计他这辈子也用不完。

（热爱工艺品的Joel Barthes）

Joel Barthes自从爱上制作工艺品，同时也开启了他的艺术人生。他说儿时并没有专门学习美术，反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钟情于绘画、音乐、雕塑，他还利用假期特意去了美国纽约看名家展览，去英国参观博物馆，去古巴寻找不同的文化特质，也曾来过中国，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

如果Joel Barthes退休了，这里的工作不再属于他，这些艺术品是否跟着他离开？不知下一任管理员是否能替他保管好这些珍贵的艺术品。

但愿这个闸口把艺术气息永远保持下去。

（闸口独特的艺术气息）

老城下与游艇挥手惜别

我们的游艇停靠在卡尔卡松，也是停靠过的最大城市，这里有保存最完整、欧洲最大的中世纪古建筑群之一。卡尔卡松老城是中世纪一个要塞城市，1997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从1667年开始修建、1681年竣工、连接着地中海和大西洋的南运河，从卡尔卡松新城流过。

南运河长240公里，我们只走了一小段。这也是通往著名古城的一条水上之路。我们没有时间观念，只有慢漂泊，这也是自驾游艇的魅力所在。

有意思的是，刚刚进入卡尔卡松，就有一道闸口，闸口上的桥面上挤满了观看过闸游船的人们，他们那种不紧不慢的神情，以及闸口边上的草坪上，一对对躺着晒太阳的情侣，长椅上看书的女人，构成了卡尔卡松新城的最初样子。

（不紧不慢的卡尔卡松人）

来到卡尔卡松的人们，大部分是冲着那座在12世纪最为辉煌的著名古堡而来。

当年卡尔卡松曾被西班牙撒拉逊人占领，法王查理曼派军队包围了城堡。城堡内的将领巴拉克带兵突围不成功，被俘后处死。巴拉克夫人见丈夫被杀，便率领全城军民奋起抵抗。查理曼军队围城三年之久，城堡里几乎弹尽粮绝，陷入窘境。为了激发士兵们的勇气，巴拉克夫人在城堡的每一座塔楼上，扎起几个持有弓箭的稻草人，派士兵沿着城墙不断巡逻，不时向敌人射箭。她又将阵亡士兵的帽子全部捡来；叫士兵们不断变换帽子的颜色，或红或白，或灰或蓝，弄得查理曼的士兵们眼花缭乱，以为城里兵广人多。

查理曼军队的将领决定撤除包围，迅速退回。看到查理曼军队围困一千多天后开拔了，巴拉克夫人又命军乐队大吹喇叭，大奏乐曲“欢送”，弄得查理曼军队草木皆兵，急急逃离。

不过，巴拉克夫人最终还是把城堡归还了查理曼国王，并改信基督教。查理曼王很赞赏她的胆识和深明大义的精神，希望她以城堡主人的身份定居下来，将一位出身名门的贵族许配与她，他俩成为卡尔卡松贵族世家的创立者，这个贵族一直是城堡的统治者。

如今，前往城堡观光的人络绎不绝，城堡里的大教堂、酒店、咖啡厅、裁缝铺、礼品店、面包店等一如既往，人们依旧钟情于在古城堡外的河岸两边散步、遛狗、谈情说爱。在这座城市，不论你站在哪个角度，都离不开高高在上、气势雄伟的古城堡，不论他们身处哪个角落，都与这座古城息息相关。

（静谧的古堡）

我们不过是一帮远方的过客，在夕阳照射的古朴城墙下，结束了法国南部自驾游艇之旅。

（我们这群缓慢的远方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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