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不知道的南疆
在路上的时候,我常常思考嬉皮文化的盛行,我们永远都不满足于多数人的追求,希冀在年轻的时候有更多的属于自己的独特夜晚。正如所有漂泊着的人都梦想着平静、童年、杜鹃花,正如所有平静的人都幻想伏特加、乐队和大麻。我们能保留的,只有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

★南疆小镇偶遇说英文的穆斯林
在沙漠的边缘,摩托车轮胎坏掉了,连带坏掉的是我右小腿的一块巴掌大的皮。我走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端的公路上,一个人,一辆摩托车,头盔里全是激昂的西部音乐。出弯的时候被毫无征兆的横风吹到公路隔离栏杆上,护膝磨破,右侧小腿也被磨掉一块巴掌大的皮,鲜嫩的肉赤裸裸的暴露在外面。
我躺倒在地上狂笑,但是我不能躺下睡觉,我跟那头狼周旋了好几天了,我可不想让它看到我的肉,怪害羞的。我在进精绝国遗址的时候看到了那头狼,独狼,然后每次晚上搭帐篷的时候,我都要绕着帐篷撒一圈尿。
我已经习惯残阳如血的时候,敲开正准备打烊的杂货铺,问老板买烟和小镇上谁最风流。可这样的小镇,200公里才会遇到一个,塔克拉玛干的沙子会烤掉我一层皮。我试图朝着羊群冲锋,抓几只做代步工具,可是我只有一条腿可以用。



我拖着一条腿走了两个小时才看到一辆车路过,可惜我们言语不通,我只好展示我的伤疤给他看,最后我爬上他的车后座,来到这个南疆小镇。这是个全穆斯林的小镇,孩子们围着我,手里拿着石头。一个山羊胡子的中年人过来解救了我,我一紧张就开始跟他讲英文:"Salama, I need help."他用一口中东英语回答:"How do you do."
原来他受过正规的穆斯林教育,去过麦加朝圣,能讲一点英文。我像找到了救星一样,开始讲那头狼和我摔车的事情。后来,我带他去看了我的摩托车,还一起找了一辆车把我的摩托运到镇上。他还带着我去找各种修车零件。傍晚时分,召唤塔传出阿訇洪亮的礼拜召集声,他说声“sorry”,然后跳下车来。我看到他走到沙子边缘,捧了一捧沙,洗了洗脸和手,然后把长袍捋了捋,开始祈祷。
我知道那是小净礼拜,沙子洗净的是身体,诵经唱白的是心灵。我看着这尘烟四起的土路边上,一家家的葡萄藤都伸到土墙之外,像是召唤着战士冲锋的号角。
礼拜完我们别扭地交流:
我能去你家住一晚么?
No.
Why?
原来我是可以让你住的,你是朋友嘛。可我儿子刚结婚,儿媳妇在家,我不能让你住。我有个老羊圈,没有羊住,你可以住。
可是我被狼追,在羊圈里会被吃了的。
那我陪你住。
你也会被吃的!
我有刀子。
他给我看了看腰下带着的刀柄,和他的皮肤一样黝黑。
我们席地而卧,廓尔嚓弯刀摆放在我们中间,是最重要的礼仪。
你看天上的星星,是真主给我们的赏赐。
★骑着萤火虫追逐星星的梦想
他打开话匣子:“在我小的时候,我们一家人,生活在铁匠巴扎(集市),我爸爸是我们这里手艺最好的铁匠。他打的刀子,永远是最锋利的,长长的刀柄上还给装上塔河的墨玉,四乡里的人都叫好,家里有儿子的,都以能在儿子成年的时候送一把我爸爸打的刀为荣;后来我们这里闹文化大革命,大家连清真寺都不去了,爸爸打刀的时候也不唱歌。有天晚上我回家,路上被喝醉了的一群人欺负,一个我们家的仇人抢走了我爸爸打给我的一把刀,一把弯弯的英吉沙小刀,我冲上去和他打,打不过他反而被他打了一顿。我只能自己偷偷地哭,因为运动加剧,连我们家都受到了冲击。有天父亲被抓走了,说他给当地的反动派打刀,影响了人民运动。父亲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很快就去世了。我祈祷真主一定不要饶恕他。
许多年后,我拿起父亲的锤子给自己打了一把刀,一把弯弯的廓尔嚓刀。我们家的人长大了,都会打一把这样的刀。一个晚上,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个喝醉了的人躺在路边,天气那么冷,躺一个晚上他肯定会被冻死。我走近来看,正是那个仇人。我跪在他身边,向真主祷告了很久,然后拿刀子,割下来一只耳朵。他嗷地一声叫,手捂着耳朵一下子酒醒了,我拿着弯刀站在月光下,就跟死神一样。他的血很快就冻成了冰块,和他极其痛苦的表情相比,我更喜欢前者。可是我动不了手,真主告诉我不要杀人。后来我就去了麦加,我想问问真主,我到底做得对还是错。”
我抽了一口烟,跟他说:“为了对的理由,做了错的事。”
后来我们相继睡去,在梦里我和追我的那只狼打了一架,醒来的时候我手里抓着那把刀。他只是对我笑笑,毫不介意。
在我动荡不安的夜晚里,这只是不起眼的一晚,没有宗教偏见,只有做为“人”而去面对另外一个“人”的坦诚的一面。下一个夜晚,我在哪里并不重要,不要阻挡我骑着萤火虫追逐星星的梦想。

========================================================================
微信公众账号:“寻找旅行家”,每天为你精选一篇有见地的独家专栏文章,欢迎关注,互动有奖^_^

上一篇:我的旅行,从志愿者开始
下一篇:有行走就有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