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江的灵魂还在么？

丽江一直都是热门旅游目的地。在我2005年第一次来这里之前，就火了很久。然而好像也没有衰落的趋势，虽然被人诟病严重商业化，但每年仍有大批人潮蜂拥而至，趋之若鹜。据说国内有三大文艺装X圣地——西藏、丽江、鼓浪屿。鼓浪屿主打小清新，西藏比较高远，而丽江以其悠闲氛围、古城底蕴、纳西族族风情吸引了大量都市的红男绿女。九年之后再来，不知丽江有什么变化？

刚出火车站，看到周围的人群，我就忍不住要笑，因为实在让人无法忽视——一大波穿着各色鲜艳长裙戴着大花草帽的明媚女子，就像约好了一样。但她们各走各的，背包的背包，拖箱的拖箱，完全不是同路人，穿着又很相似。难道这是来丽江的标配吗？

时隔九年，第二次踏入大研古镇，已没有了第一次的新鲜感。5月不算旺季，游客也没有多到让人心里发堵，古城的小景小致，还是不错的。绿树、小溪、木屋，闲适的氛围，仿佛没有变，只是每条街，每条巷，都是各种各样的商店，比我第一次来商业化得更彻底了，因为看不到一户人的居所，只有店铺和客栈。古城挺大，并不是一次就能逛完所有的街巷。但其实逛多几条，也就知道，样子都差不多。

逛了一阵，还是有点失望，觉得古城就只是这样了吗？也许我还没有深入它的生活。我不喜欢泡吧，自然也欣赏不了酒吧的浮华和喧闹，以及那些自由的宣泄、不羁的浪子和传说中的艳遇；也只好从一间间店铺、客栈的装潢和姿态，去洞察丽江的闲适，从小河、拱桥与柳叶的絮语，石板路的脚步回响声、房屋木板上的岁月痕迹、纪念品上的东巴文字去触摸丽江的体温。

九年前，第一次来古城，依稀记得，当时偏僻的小巷子还有些纳西族平民人家的日常风光。那时沿街并没有全都开成店铺，院落还有人家居住，有妇女在河里洗菜洗衣，有阿婆坐在门边晒太阳。而现在的丽江古城，只见到来来往往的游客和各型各态的商贩，全然成为一座外来人的城。

是的，这里古时的确是一个商业中心，但那时的商业是与土地、山水亲近的百业兴盛，茶马互市、银器布匹，带着自然的芳香与手工的细腻，与每家每户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现在的古城也是商业化达到鼎盛，却几乎只是游客的商业中心。

城中已经见不到本地人，纳西族人过去的生活，已经从这里抽离。看看那些沿街的店铺，很多都开成连锁的形式，商品是很多样，但也都一样。除开纳西特色的一些商品，那些酒吧、咖啡店、饰品店，哪一个古镇没有？就看那些播放着民谣卖音乐碟片的店里，全都坐着一位样貌气质相似、打着同样节拍手鼓的女孩。太多雷同、相似的东西，遍布古城，所以去了不同的地方，想想看，又像是一个地方。这样的商业化，失去了古城原有的韵味，俨然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新城”。当然也不能全说不好，毕竟要养活在这里谋生的人，也要满足来这里观光的游客。

束河古镇，号称是十年前的丽江，如今也在渐渐被商业和人潮占领。其实我以前也来过这里，太久了，记忆有点模糊，只记得当时就一条主街，并没有那么多商铺，房屋也更老旧，还有纳西族阿婆坐在路边纺线，木质的纺车，彩色的纺线一丝一丝，阿婆手里拿着梭来来回回，交织成色彩艳丽的围巾，披在女孩肩上。现在我所见的束河，和我印象中已经大不同，是一个迷你清秀版的大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中国的古镇旅游开始大热，每一个人都想到这里来寻找消逝的时光，寻找丢失的自己，寻找心灵的自由。但这种来自都市的“旅行文化”又会带给古镇什么呢？ 我想丽江之于中国，有点拉斯维加斯之于美国的意思。一样的玩乐之城，一样聚集了全国各地的人。后者贩卖赌场、享受和纸醉金迷，而前者，卖的是历史、古建筑、文艺氛围和纳西族文化，嗯，还有酒吧和艳遇。

古城坚守着躯壳，但内涵已经向商业文化妥协。原住民把房屋出租，然后买新房在新城居住，而来自五湖四海的漂泊者，来到这里开店、开客栈、当导游、做司机，喝酒的喝酒，唱歌的唱歌，找艳遇的找艳遇，旅行的旅行，消遣的消遣。

从此它成为一座外来人的城，聚集了一大批有着类似趣味、喜欢“慢生活”的人，你可以在这里找到驴行天下的旅者，从大城市归隐的高人，饱含情怀的文青，落魄的画家，清高的诗人，嗓音沧桑的歌手，放荡不羁的浪子，安静明媚穿着长裙的女子——纳西族的本土文化，会隐没在大行其道的“都市人旅行文化”中，而这种“文化”正在试图占领每一个中国古镇，凤凰，阳朔西街，丽江……

根植于乡村土壤的古镇，融入现代化的浪潮是必然的，然而怎样在这个热潮中，维持本土文化的生命力，树立特色而避免流俗呢？

很多开发后的古镇（我去过的有四川的平乐、黄龙溪、街子、洛带，阳朔西街还有浙江西塘、云南丽江），越来越同质化，几乎都要贩卖一样的商品和情怀。但在这之前，他们其实属于不同的民族或者文化，是各型各态，特色分明的。这不光是旅游行业的决策者、开发商要考虑的问题，也是我们作为旅游者需要注意的问题。

我们来到一个以“古”为招牌的地方，会树立怎样一种姿态和形象给本地人？我们会传递一种怎样的价值？我么的行为会对这个地方产生怎样的影响？其实这些都是一环扣一环，相互作用的。诚然，大大小小的古镇、古村仍然有着很多魅力，会吸引人们前去观光、生活、做生意，爱丽江的人还是会爱丽江，爱凤凰的人还是会爱凤凰，但我希望，古镇依然能够传承本土文化，树立地方特色，尽量保持原有的美丽，不要流于千篇一律。

在狮子山上，我找了个地方能够不用花钱就能观赏古城全貌。房屋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间杂着绿树，层叠交错，相聚簇拥连成一片，一栋栋，一间间，蔚为壮观。直到登高望远，才感受到这古城往日的华丽风貌，仿佛多年以来她就是这样在穹庐之下静静存在，在巷陌院落、墙角檐下，都世世代代上演着纳西族的人世风景。悲欢离合、人情冷暖，都隐没在青灰色的屋瓦之下。

古城的韵味，竟要隔远了看，才见得清晰。而我希望，在这些屋檐下，丽江的灵魂仍在徘徊，没有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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