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球上最热的城市，人们是怎么生活的？（二）

By 刘笑嘉 2018-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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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什么衣服？

柏柏尔人是非洲较古老的民族。

7世纪阿拉伯人进入北非后，开始归信伊斯兰教，接受阿拉伯文化，经过十几个世纪的发展变化，大部分柏柏尔人接受了伊斯兰教和阿拉伯文化，成为穆斯林民族之一。柏柏尔人有些是沙漠游牧民族，有些则是定居民族。虽然柏柏尔人被阿拉伯人同化，但很多北非的阿拉伯人其实都有柏柏尔人的血统。他们曾建立过强大的政权，影响范围甚至抵达西班牙。古埃及、古希腊和古罗马的历史纪录中经常提到他们。

实际上柏柏尔人并不是一个单一的民族，它是11种在文化、政治和经济生活上相似的部落族人的统称，其中5个是黑人部落，6个是白人部落。柏柏尔人这个称呼不是柏柏尔人的自称，而是来自拉丁语中的barbari（野蛮人）。在北非有约1400至2500万说柏柏尔语的人，主要集中在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

欧洲人曾被当作奴隶贩卖给柏柏尔人，仅奥斯曼帝国时期估计就有125万欧洲人被带到北非。我突然想起自己的一个西班牙朋友曾经开玩笑问我，你们北京人需不需要像我这样的white slave（白奴）。

作为一个穆斯林国家，阿尔及利亚的北部沿海地带还算开放，越往沙漠越保守。我在北京飞往阿尔及尔的飞机上穿着短裤，刚上飞机的时候，空少还是以正常眼神看我的，一落地阿尔及尔，他盯着我穿短裤的大腿的眼神儿立刻变了，就跟我什么都没穿一样。刚拿到行李，伊萨姆就对我说：“去厕所换上长裤或者长裙吧。”

“伊萨姆，如果在瓦尔格拉，我穿短裤出门会怎样？”

“人们会用石头打你呀。”

“你不会救我的对吗？”

“对啊，警察也不管的。男人穿背心短裤出门也会被石头砸。”

（在北京时，有一次他说他饿得快晕了。我说那咱们赶紧去吃饭吧，如果你真的晕倒了，我一定把你一个人丢在大街上，也不会叫警察来帮你，因为你太重了。没想到这个家伙记仇记到现在。）

作为一个“老外”，伊萨姆的家人给了我很大的宽容，我可以不用像他的妈妈和嫂子们那样系头巾、穿长袖衣服，但裙子还是不能短过膝盖。

伊萨姆的妈妈在家有时象征性地包头巾，有时不戴头巾，只有在每天五次祈祷和出门时才把脖子和头都包起来。两个嫂子在家就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出门还要加上面纱，只露出两只眼睛。去公园野餐时，我特地观察她们怎么吃饭，二嫂的面纱比较短，有点像鸭子嘴，可以把食物从“鸭嘴”下伸进去，递入嘴里。再长一些的面纱就要整个撩到头顶了。我问为什么大街上有些女人戴面纱，有些不戴。伊萨姆说那是她们的选择，她们会和丈夫商量到底戴不戴，如果她们并不觉得这样麻烦，就可以戴。

事实上，大多数女人在家就已是头巾和长袍，出门不是换一件更加保守的长袍，而是在“家居长袍”外再套一件“外套长袍”，“家居头巾”外再加一个“外套头巾”，甚至还有女性在两层头巾之上再来一顶草帽。一些没那么严格的穆斯林的长袍和头巾都是五颜六色的。一些非常严格保守的穆斯林，女性从头黑到脚，不仅是长袍和面纱，还有手套和穿着凉鞋的脚上套着的袜子。只有眼睛露在外面，难以想像她们的感受。

男人们也都是头巾加长袍的装扮，年轻人的长袍下面很有可能是时髦的篮球衫。男人们戴的头巾更长，打开来足有3至6米。

我问他们热吗？无论男女，他们的回答都是：“不热，我们习惯了。”

当我第一次在伊萨姆家喷防晒喷雾时。伊萨姆的妈妈对此十分好奇，问我到底在干嘛。在撒哈拉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他们这种长袍加面纱的穿法是最防晒的。这里风沙大，打伞就不太合适了。而那火辣辣的阳光直接打在皮肤上，确实可以感受到真切的疼痛。

★吃什么饭菜？

这里的人都很能吃。小麦几乎是他们的命根子，顿顿饭都能见到法棒。意大利面和cous-cous（一种由杜兰小麦做成的、看起来像是小米饭的食物）算是换换口味。偶尔，非常偶尔，吃一吃大米饭。他们对于主食的热衷绝对超过了肉和蔬菜。

这里的人用起糖来绝不手软。每天早饭和下午茶的小甜点，以及超市里卖的酸奶，都能令一个资深粤菜爱好者吃一口就被甜晕过去。他们每天早饭都要喝咖啡，下午茶都要喝薄荷绿茶。咖啡的喝法是倒上多半杯牛奶，加上一两滴咖啡，再来两三勺糖。而薄荷绿茶呢，恐怕糖也是最主要的原料。我喝一口都能晕上一整天。

同时，这里的人都很瘦，我怀疑他们身上的糖分和脂肪都被太阳烤干了。

因为太热了，女人们通常每天早晨一起床就开始做饭，一次把一天的饭都做好，放在冰箱里冰上。伊萨姆的妈妈和嫂子们都特别会做饭，每顿饭不重样，每块小点心都不同。我反复确认，直到有一天亲眼见到她们做点心的全过程，才相信这些漂亮的点心都是出自家庭制作。

她们也确实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做饭。就拿cous-cous来说，杜兰小麦是世界上最硬的小麦，它高密度、高蛋白质、高筋度，想把它做熟，确实需要费一番功夫。首先，用筛子将杜兰小麦筛成粗细两种，往粗的里加水，使小麦变得粒粒分明，再一点点往湿的小麦粒中混合入细的，使得颗粒一点点变大，这个步骤会令杜兰小麦看起来像小米，所以也有人管它叫“阿拉伯小米”或者“北非小米”。第二步，往小麦中加盐、玉米油和水，用手反复搓，要使每一粒都湿润，而且不能有大颗粒的粘连。第三步，将小麦放到大一号的筛子中，用手将它们摊散，筛成小一些的颗粒。一共筛三次，一次比一次的筛子细。第四步，将小麦放在水已经滚开的蒸屉上，开盖蒸1小时。第五步，倒入木盆，加水拍散。第六步，再放回蒸锅，蒸50分钟。整体算下来，做一顿饭至少需要三小时。

生活在阿尔及利亚的这一个半月里，宰牲节期间的我是最幸福的。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肉食动物，而在过节期间，每天从早饭开始就有羊肉吃，而且不论去谁家做客，主人家端上来的“点心”都是一盘羊肉。他们对于羊肉的做法非常朴素，就是放在锅里煎，临出锅时撒上一点点盐和迷迭香。我最喜欢的是伊萨姆的叔叔家那种做法，他会在装盘后的羊肉上放几片薄荷，特别去腻。有时候，会觉得这种吃法实在太单调，就自己拿小碟子倒上一点孜然粉和辣椒粉，用羊肉沾着吃。我告诉他们，中国的穆斯林是这么吃羊肉的，他们特别感兴趣，也会试着尝尝，不过最终他们还是喜欢那种朴素的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