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野仙踪鸡足山

据佛经记载，禅宗初祖摩诃迦叶尊者在鸡足山入定，受佛陀嘱托，等待并将佛陀衣钵传给未来佛弥勒佛，所以鸡足山在佛教中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然而对中国人来说，鸡足山有两座，一座位于云南大理，一座位于印度比哈尔邦，中国人更愿意相信佛经里记载的鸡足山在云南。不过客观事实是19世纪时，一些考古学家依据法显、玄奘等大师的著述，考证鸡足山的地理位置，应该是在离菩提伽耶东北边32公里处，或那烂陀寺南方64公里的地方，也就是印度的比哈尔邦。

因为鸡足山位置偏僻，山路崎岖，印度当地人知道的也很少，所以前往者不多，就连我那走南闯北已不年轻的印度司导，也仅仅在20年前来过一次，这一切，都更令人向往。按耐住期待的心情，清晨6点，向鸡足山出发。沿途的山村，穷得让我不禁担心下雨天他们在茅草屋里怎么过。印度的司机，晚上是住在车里的，睡觉时开车窗通风会进来很多蚊子，所以白天嗡嗡跟来的蚊虫总让我觉得车在超载，人员数过多。

传说佛陀放弃苦行后吃的第一口食物是羊奶糜，靠近菩提伽耶的这里果然羊多，但是都非常瘦小，第一眼看到时我以为谁家的狗跳这么高。山洼洼里还有很多野猪，也是瘦瘦小小的，满身的毛都倒立着，怒发冲天的样子，如果谁想戒掉猪肉，就千里迢迢来看它们一眼吧。牛的身材倒是不矮小，但都是瘦骨嶙峋的，被拴在门口吃槽里的食。最不可思议但能够理解的是我在学校门口竟然看到了牛被栓养，而且我可以肯定这不是为了做农耕教育。

学校，就是一间比较大的破砖房，学生是坐在地上上课的。人生，恐怕唯一没有权利选择的就是出生，出不出生、出生在哪里、出生在谁家，都是命中注定。弯弯拐拐，车子在一个小山村里停下，鸡足山赫然耸立在眼前。鸡足山是突然耸立在平原上的三个郁郁葱葱的山峰，没有连绵的山脉，干净利落，其中最高一座山峰的顶端，远远地可以看到有一座塔，塔尖放着金光。可能是游客造访的缘故，这里的妇女和儿童在你拿起手机对准他们准备拍照时，会大声对你说“money,money,money”。据说来过的摄影师被当地人挑刺打架是时常发生的事。我的一个朋友从我现场发给他的照片里推断这些矮个子塌鼻梁黑皮肤的居民应该是哈拉巴人后裔，有自己的文化和文明，福尔摩斯探案集里曾提到过他们。但是这里的居民给我的感觉是残疾和智障比较多，让我怀疑这里的水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也有例外，在路边等待游客做登山向导的小伙子，就白净清爽。小向导会说一点点中文，让我非常意外，后来才知道他是跟游客自学的，发音非常好。他用简单的中文跟我说到山顶一共有1700个台阶，途中他会不断地说，“快到了，5分钟”，就这样好几个“快到了”之后，才到了山腰。

今天是登高极好的天气，太阳躲在云朵后，猴子挂在树枝上，孔雀在远处啼叫。放眼俯视大地，低矮的草房给了我极佳的视野，一条铁路线蜿蜒穿越平原；抬头仰望山峰，山顶宛若小鸡（有一个角度像乌龟）。继续前行，快到山顶时，有一处极为狭长的一线天，令人叹为观止。法显的《佛国记》、玄奘的《大唐西域记》分别对鸡足山做过记载，想必当年他们是亲自造访过这里的，只不过那时的交通条件落后，信息不发达，造成我们对事物的认知不同，他们见到的山应该更高、沟应该更深、林应该更密吧。上山的石阶有一部分是中国和越南捐建的，我觉得山顶好像被上山导游几个人承包了，他们在石阶上刻上了自己的名字，拿着山顶佛像的钥匙，跟你一起上山，赶在你到达山顶之前把佛像打开清理灰尘焚香点烛，下山也跟你一起回家。山顶，有一尊位于两块巨石巧妙形成的三角空间的大迦叶坐像，山最高处的金尖白身佛塔下边，有几个仅够一人盘坐的小屋，其中一个里面供奉了佛陀的画像，地上刻了佛陀的足印，这个看起来就很人工了。其实这两处都应该是为游客准备的，我看到导游拜的是快到山顶的一块巨石下小到看不清容颜的石头佛像。山上当然没神仙，也许圣人已云游他方。能够在印度亲自攀爬这座看起来就很不可思议的山峰，已满足。我登的不是山，是佛经故事，是寻踪而来。下山途中和导游聊得更加愉快，我告诉他“快到了”不能和“一个小时”一起用，还教了他“上山”、“下山”，“上山容易下山难”，就地取材找个小树枝直接蹲地上教他字，他教我如何跟小猴子对话，他说他明年就去学习汉语了，因为他喜欢中国，喜欢中国人。我很自豪。

从鸡足山回来稍做休息去了苏佳塔Sujata寺和故居遗址。苏佳塔寺是一个小小的露天场所，里面有苏佳塔施粥给佛陀的雕像。进入寺庙必经的狭窄台阶两侧坐满了求施的男女老少，寺内有一个台湾团，不喜欢他们中有人布施时高高在上的样子，短暂停留后，去了故居遗址Sujita Kuti。故居遗址位于一片金黄色的稻谷堆里，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红高粱。这里气氛很温馨，周围居民领孩子来玩耍，遗址周围有中文号召募捐书本课桌的条幅，充满了生活气息。这不就是苏佳塔精神吗？曾经为佛陀洗去苦行疲惫的尼连禅河，现已干涸，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沙土覆满了曾经的河床。如果有一天，恒河也干枯了，那，印度是否还是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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