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昆仑印象（二）

By 昆仑 2018-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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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新疆最西部的东帕米尔高原地区，最具旅游价值的地片之一，就是高原塔吉克人聚居的塔什库尔干县。在地理环境上，受帕米尔山结东部地势的影响，塔什库尔干县境内呈现西高东低，南高北低的地势。来自于兴都库什山、喀喇昆仑山、萨拉扩雷岭以及西昆仑等山脉的冰川融水，汇聚成众多的山地河流，包括喀拉其库尔河、塔什库尔干河、塔合曼河、瓦恰河、克勒青河和苏里库瓦提河等等，最终汇聚为叶尔羌河，取道塔县东北部注入塔里木盆地。

居住在塔什库尔干县境内及其周边区域的高原塔吉克族群落，总数约三万多人，被称为皇冠民族。我们这次拜访皇冠民族之家园的旅行，前半程安排在以314国道为主线的南-北方向上，后半程则安排在以塔什库尔干河谷与叶尔羌河谷为主线的西-东方向上。因为，人类逐水而居的生存特征，即使是在银装素裹的帕米尔高原上也不例外。塔什库尔干县十之六七的居民，实际分布在这片丛山峻岭中的河谷地带，其中最主要包括西昆仑的塔合曼河谷、瓦恰河谷、塔什库尔干河谷和叶尔羌河谷。我们的后半程旅行，主要穿行于曲什曼村到大同乡的河谷中，它包括了塔什库尔干河与叶尔羌河的中游河谷。

（塔什库尔干河谷，塔尔乡的一个村落）

塔什库尔干河与叶尔羌河是塔县境内最长的两条河。塔什库尔干河的上游支流是瓦罕走廊东段的喀拉其库尔河，它在经历了80余公里北向的流程后，在提孜那甫乡曲什曼村附近向东转折，进入狭窄险峻的中游河段，即塔什库尔干河谷。叶尔羌河位于塔什库尔干河的东侧，本源在昆仑山与喀喇昆仑山的交汇地带。它同样经历了一个漫长而曲折的北向流程后，在布仑木沙以北进入中游河段——叶尔羌河谷，然后与塔什库尔干河谷交汇，辗转东流，最终注入塔里木盆地。由于流域内显著的山地落差，这些山间河流湍急而猛浪，长年累月地切割着河道，形成了狭窄而陡峭的河谷地貌。这使得那些基本与河道伴生的公路线极为崎岖，几乎全程穿梭于临崖傍河、水天一线的险峻环境中。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中自驾旅行，一方面，能让你充分欣赏到西昆仑深部山区中险山危水、雄关漫道的自然景观，另一方面，令你领略到一种如同乘坐过山车般的驰行感受。

（塔什库尔干河与叶尔羌河交汇口）

塔什库尔干县境内的宏观地势自西向东倾斜，境内主要的山脊线却大致呈南北走向。这一显著的地理特点，使得旅行者在沿这两个方向大跨度旅行时，会有不同的景观感受。在南北走向上，几乎贯穿全境的314国道位于西昆仑与萨拉阔雷岭之间的廊道中，沿途皆为帕米尔高原典型的高山宽谷的地形地貌。在那里，苍蓝明净的天穹、俏丽峻拔的雪峰、气势磅礴的冰川以及宽阔柔曼的谷地，总给人以山高路远，天阔地广的视觉印象。在那里，你被置身于一个磅礴大气的自然空间中，沿途总有帕米尔高原上的那些顶级山峰（指公格尔峰、贡格尔九别峰、慕士塔格峰和乔戈里峰等）为伴，使你不自觉地将视角保持在一个仰望群雄的高度上。这种将灵魂寄予众山的感觉，在塔合曼、金草滩或达布达尔一线的开阔地带尤其显得强烈。

一旦离开这个方向转向东部山地，会很快切入到西昆仑那沧老而深邃的山体皱褶中。在那里，一线狭窄的蓝天伴着一线猛浪的绿水，高耸而陡峭的山壁夹持着弯曲而深陷的河床，巨大的山体遮挡住了头顶上的阳光，湍急的水流泛起喧嚣的白浪。抬眼间，两侧都是断层裸露的山岩，俯首间，满目是滚石累累的河滩。宽阔处，会留下一片片泥沙堆积起的冲积洲，狭窄处，又被雕凿出水啸喧天的过水峡口。在绵长而又幽深的河谷中，由于失去了日头的参照，七转八转的，奔波中的旅人们也就渐渐失去了时间感和方位感。你好像从坦阔的天宇间突然沉入一条幽暗的地峡中。你只须一股脑儿地循路前往，让那些巉岩、陡坡、跌水、隘口、古榆、残柳、杏园、村落、草垛、石屋、圈棚、牛羊，还有河边汲水的塔吉克妇女的身影一幕幕滑过，巴望着这条绵长的时光隧道不断出现如痴如醉的迷人图景。我们从曲什曼到下板地，从移民桥到库克西鲁格，再从塔尔乡到大同，沿着那两条彼此衔接的河谷整整奔波了两天。两天之间，我们禁不住西昆仑山地中这幅奇特的百公里画卷的诱惑，累得通体劳顿却乐此不疲。

（大同乡，昆仑山深部的一处民居）

（叶尔羌河谷，深山中的民居）

（叶尔羌河谷，正在泉水边劳作的塔吉克妇女）

西昆仑河谷中最突出的民居特点是它的离散性。西昆仑的高山深谷中少有土地，进入陡峭的河谷地段更是如此。因此，每一片转弯、岬角、台地上形成的积土层，宽阔的河谷地段形成的冲积洲，几乎就是大山深处生活的塔吉克居民仅有的土地资源。这些唯一可被利用的土地，总是以十分零散的方式分布在河谷地带以及它的枝杈脉络中，它们星星点点，大小不一，大者可作为一个乡的乡政府所在地，小者或可容纳一个村落，三五户人家甚至一家独户居民。很难想象，除县城之外，这个包括三万多人口的塔吉克族群，就是以这种极为分散的方式居住在东帕米尔的山川河谷中。这种分散的地理分布，无疑会带来交通上的不便。特别是在深邃的河谷地带，这些可贵的小片可耕地和居民点多在冲积洲上形成，它们被复杂的水路阻隔，多是一些傍山的半岛或环水的孤岛。因此，桥梁是这些土地上的耕作者或居民们通向外界的唯一工具。但是，由于这些桥梁只服务于一个面积极小的地片或一个规模不大的人群，所以，它们大都是一些只供人畜通过的悬索桥。在塔什库尔干河谷中，由于有丰沛的水源和静谧的自然环境，河道中的古树生长得高大而繁茂，这常常会将一些不大的人居区域彻底地掩隐在它葱茏的怀抱中。这时，你只须在河面上空找到一座悬索桥，并且有胆量一直沿着它走向另一头，那么你总会在这条悬索桥的另一端，找到一个掩隐在大自然深处的小小村落，几户居民，甚至一处独户人家。这一经验的取得，使我们在这趟旅行中获益匪浅。因为无论从自然或人文角度来看，这些悬索桥所引领我们到达之处，都是些实实在在的可称之为世外桃花源的地方。

（塔什库尔干河谷深处的小村）

（河谷中的农田，河谷冲积洲几乎是唯一的可耕地资源）

（午餐后，去河边洗碗的小学生们）

从提孜那甫到大同乡的近百公里河谷中，真正意义上可供车辆通过的公路桥只有六座，但那种建造在湍急的河面上，晃晃悠悠的悬索桥却有不下二十座。这些桥，高悬在水啸喧天的河道上空，通往一个村落，一处居民点，一片孤岛般的农田。在这些缺乏稳定性的悬索桥上，时常会走过一位怀抱婴儿忐忑而行的塔吉克妇女，一位背负着草捆的耄耋长者，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鱼贯而过的几只山羊，最感人的还数心地善良的塔吉克人彼此礼送弱者过桥的场景。这些看似平常的悬索桥和衍生的故事，成为美丽的西昆仑河谷中一道不同凡响的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