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的风，吹拂“国境之南”

如果海会说话

如果风爱上砂

如果有些想念

遗忘在某个长假

我会聆听浪花

让风吹过头发

任记忆里的爱情

在时间潮汐里喧哗

非得等春天远了

夏天才近了

我是在回首时终于懂得

当阳光再次

回到那飘着雨的国境之南

我会试着把那一年的故事

再接下去说完

……

——《国境之南》

（船帆石——因屹立在海上的珊瑚礁石像出海扬帆的船只而得名）

1995年，两位老外Jimi（吉米）和Wade（伟德）跑到台湾恒春半岛的垦丁举办了一场音乐节，大受欢迎，这是台湾最早举办的户外音乐活动。自此，音乐节成为垦丁的招牌。如今，每年4月在垦丁举行的春浪音乐节（Spring Wave Music and ArtFestival）是无数乐迷的盛会，疯狂时甚至会涌入20万人。站在10月海风呼呼直吹的垦丁街头，缩着脖子等烤玉米时，我百无聊赖地想象了一下20万人挤在此地是什么体验，大概等烤玉米的长队会排到街那头吧。这么想时就觉得，不喜欢赶旺季凑热闹，也是有益处的。

大陆人对台湾的行政区划称呼通常会感到不太习惯。比如，从地域范围来看，县比市还大。位于台湾最南端的屏东县，包括1个县辖市（屏东市）、3个镇（恒春镇、潮州镇、东港镇）、21个乡和8个山地乡（以台湾原住民族为主）。镇、县辖市以内再划分为里，乡以内则划分为村。恒春镇就包括城西里、城北里、城南里、垦丁里、鹅銮里等17里。从花莲到垦丁并没有直达火车，得先到屏东县枋寮乡的火车站，再在附近转大巴到垦丁。大巴走走停停，路过数个我记不清名字的地方，窗外的风景和大陆县城或乡间所见，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不同的是，感觉更冷清。到了垦丁大街，才比较热闹，街道两旁的各种小吃摊一溜排开，其中烤山猪肉和手工牛轧糖在别的城市的夜市不怎么能看到。

入住旅馆后收拾东西，忽然觉得一阵眩晕，随后就恢复正常了。同行的好友警觉地说：“感觉地在晃，是不是地震了？”我有点惊诧：“不是吧！”后来查新闻，真的地震了，只不过震级很小。我的神经也太粗了，居然不知道是地震。而当地人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们这里台风啊地震啊，见多了，习惯就没事了。”

（路边萌萌的机车）

第二天和别的散客一起拼车租了小面包车，游览垦丁国家公园和恒春古城。垦丁，就是“开垦的壮丁”之意。清光绪年间，官方设置招垦局，粤籍客家人应召前来此地垦荒，繁衍生息，才逐渐形成今日的垦丁。垦丁国家公园的范畴不仅限于垦丁里，而是泛指恒春半岛的观光地区。从垦丁驶往鹅銮鼻的路上，经过一处景点船帆石——因屹立在海上的珊瑚礁石像出海扬帆的船只而得名。继续南下，来到砂岛，这里是垦丁国家公园的生态保护区。该区内有个贝壳砂展示馆，给游客科普贝壳砂的知识。贝壳砂是垦丁地区沙滩中的主要组成物质，含有贝壳、珊瑚碎屑、底栖性有孔虫等，其碳酸钙含量多半达60%以上，而砂岛则高达98%。接着，到了鹅銮鼻公园，公园里的鹅銮鼻灯塔是标志性建筑。据说，19世纪时途经鹅銮鼻近海的各国船只常触礁翻船，清政府迫于外交压力才于1883年建起了灯塔。不过，甲午战争之后，清军撤退时把灯塔炸掉了，直到1898年又重建灯塔。“二战”时，灯塔又被美军炸毁过一次，战后才复建。如今，白色的灯塔依旧守着身旁的这片海，只是身边多了些喧闹的游客……公园里有两块挨得很近的石头，被命名为“亲吻石”，强行秀一波恩爱。沿着海滨栈道走走，有点儿浪漫的感觉。又转到鹅銮鼻公园东南侧的台湾最南点（经度120度50分59.7秒，北纬21度53分58.6秒），真有种来到天涯海角的错觉，此时天有点阴沉，眼前的大海像在呜咽。继续前往龙磐公园游玩，站在龙磐大草原旁边眺望太平洋，既开阔又壮观，迎面而来的海风不急不缓，让人情不自禁想哼唱胡德夫的《太平洋的风》：“太平洋的风一直在吹，最早世界的感觉，最早感觉的世界，舞影婆娑，在辽阔无际的海洋，攀落滑动，在千古的峰台和平野，吹上山吹落山，吹进了美丽的山谷；太平洋的风一直在吹，最早母亲的感觉，最早的一份觉醒，吹动无数的孤儿船帆，领进了宁静的港湾，穿梭着美丽的海峡上，吹上延绵无穷的海岸，吹着你吹着我，吹生命草原的歌啊……”我忽然理解了在海边举办户外音乐节，对着大海高歌，是多棒的主意。

（砂岛是垦丁国家公园的生态保护区）

（鹅銮鼻灯塔建了毁，毁了又建，命运多舛）

（“亲吻石”强行秀一波恩爱）

（台湾最南点的船型标志性建筑）

（天涯海角的大海像在呜咽）

（在龙磐大草原亲近大自然）

（既开阔又壮观的太平洋景观）

中午司机带我们去了垦丁国家公园内最大的渔港——后壁湖渔港一家海鲜馆子吃饭，邀请他和我们一起吃，他再三拒绝了。酒足饭饱之后，前往被文艺青年和影迷视为“必游景点”的白沙湾。白沙湾位于恒春半岛西岸，入口处立着电影《海角七号》和《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的宣传牌。由于这两部深受欢迎的电影曾在此取景拍摄，白沙湾的人气甚至比距离不远的猫鼻头公园还旺，后者是台湾海峡与巴士海峡的分界点。在《海角七号》中，邮差兼歌手阿嘉在海滩中抱着日本演出公关中岛友子说“留下来，或者我跟你走”；以及《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的末尾，派和那只孟加拉老虎理查德·帕克终于在“墨西哥海滩”靠岸，帕克头也不回，消失在树丛中……这些经典的场景，都是在白沙湾拍摄的。不过，眼前的白沙湾并没有《海角七号》般浪漫，或者《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般决绝，它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海滩，海岸线并不算绵长，沙子也不如旅游宣传册中说的那么“纯白透亮”，如果你想舒舒服服地躺着享受日光浴或进行更丰富多彩的海上运动，可能后壁湖渔港附近的南湾是更好的选择。然而，世界各地水清沙幼、海岸线绵长的海滩何其多，但白沙湾仅此一个。它是阿嘉勇敢表白的海滩，是派来不及说再见的海滩，它是被导演赋予了人文视角的自然景观，这也正是它最与众不同之处。

白沙湾没有老虎，倒是有只黄狗，孤单地在沙滩上游荡，不爱搭理人，随后也是头也不回地窜入树丛中。从白沙湾出来，驶向最后一站观光点恒春镇古城。1874年，牡丹社事件爆发，日军侵入恒春半岛，清廷派遣钦差大臣沈葆桢入台与日本交涉并处理海防事务。为了加强军事防御的功能，沈葆桢在“琅峤”（排湾族语“兰花”的音译）筑建城墙，城上设炮台，城外挖壕沟，并因此地四季如春将其改名为“恒春”。如今，恒春古城依然保留着古代城池的格局，城墙虽在地震中曾遭受过严重损毁，但已以“修旧如旧”的技法修复完善。城中还有一处《海角七号》的取景地——阿嘉的家。主角阿嘉在电影中的家原本只是一幢普通的民居，电影大热之后，房主干脆把它改成了民宿，一楼开放参观，出售明信片、袋子等纪念品，门外还设有纪念邮筒，供影迷合影留念。在古城里吃到一种叫绿豆蒜的食物，是用去壳的绿豆烹煮而成，由于像切碎的蒜头，故名“绿豆蒜”，是当地宴席的最后一道甜点，可以搭配粉条吃，还可以加冰。原来绿豆和粉条可以这么搭啊，我不禁大发感叹。

司机大哥很有耐心，也不催人，我们在古城里逛时，他就在城外附近等着。他其实是高雄人，但在恒春有亲戚，有空时会来恒春半岛看看亲戚，也做做拉散客的旅游生意。据说，由于近期两岸关系比较紧张，旅游业也受到了冲击。“尤其是旅游团，少了很多生意。我主要是拉散客的，所以受的影响不算大。”他听说我们的台湾旅行签证只有15天很吃惊，“时间那么短啊，我都不知道。限制得也太死了吧！”他也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们聊聊台湾的政治生态，认为马英九“是个好人，但不够狠，不合适做领导人”；至于蔡英文则觉得“女人搞政治，不结婚，不生小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样的观点，又让人瞬间觉得“两岸一家亲”，都是在同个所谓传统文化圈浸染下的cliche。不知怎么，心下有点悲哀。

“你看我们的海这么漂亮，为什么一些年轻人就是留不住？”在《海角七号》中，阿嘉的后爹望着眼前的大海，问友子。

是啊，在小城市守着青山绿水，过安稳平静的生活不好吗？我们的长辈也一遍遍问过类似的问题。

很难回答。人生中的很多选择，有时是偶然，有时是命运。就像恒春半岛，如果当初没有老外搞起音乐节，没有导演来拍电影，它如今会是什么样子呢？也许只是和千千万万籍籍无名的海岛一样，独自美丽罢了。又或许，它注定会出名，注定会成为旅游胜地。谁知道呢？

（白沙湾入口处立着电影《海角七号》和《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的宣传牌）

（白沙湾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海滩，海岸线并不算绵长）

（白沙湾沙滩上有只黄狗，孤单地在沙滩上游荡）

（恒春古城内的街道，有点儿冷清）

（《海角七号》的取景地——阿嘉的家，也成为旅游景点）

（绿豆蒜可以搭配粉条吃，还可以加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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