锡林郭勒盟的三位情人

By 刘笑嘉 2016-12-19

马蜂窝旅行家专栏出品| 已有10081人阅读

锡林郭勒盟距离帝都不过300公里，它是离北京最近的内蒙草原。周末只要开三四个小时就能轻易嗅到这片草原的香气。

★ 贡宝拉格草原·夕阳·烈马群

我在锡林郭勒的第一位情人叫贡宝拉格，他是一个狂野不羁的人。

这片草原位于锡林郭勒盟贡宝拉格苏木海日图嘎查。

在内蒙古自治区，盟相当于其他省区的地级市，旗相当于县，苏木相当于乡，嘎查相当于村，而浩特则相当于城市。贡宝拉格是蒙语“深泉”的意思，贡为“深”，宝拉格与捷克首都布拉格是同一个蒙古语词汇的不同翻译而已，意为“泉”。克烈部的后裔至今仍在这片草原生活。

自诩有些骑术功底的我，面对那一匹匹桀骜不驯的家伙，动用了洪荒之力才鼓足勇气，提出尝试骑一骑蒙古马，却被套马的汉子云淡风轻地拦了下来，而我眼前的这些马儿们，竟然也都向我投来傲慢的目光……

只好退而求其次，认养一匹小马，让它替我在草原上自由奔跑，日日夜夜与草原耳鬓厮磨。也让我对这片草原多了一份牵挂。

爱的颜色一定是热烈中带些温馨，红色太过浓艳，橘色则温暖得刚刚好。草原上的夕阳恰好是这种颜色，它还能为每一对恋人画上一轮幸福的金边。在这片颜色下，突然醒悟，在草原上打滚、撒欢儿才是最正经的事情。一起牵手看日落，即使只有一次，也足够回味一生。你嫌夕阳太过短暂么？看在眼里，便是短暂；记在心上，便是永恒。

太仆寺旗政府所在地宝昌镇以西5公里处，有一座火山喷发后形成的玄武岩柱状节理地质景观——石条山。风太过凛冽。山顶海拔1700米，爬到1650米的地方时，喘气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只好停在那里，仰望那片壮观的石山，任思绪穿越亿万光阴，想像曾经这里的样子。

两亿年前，炙热的岩浆被冰冷的海水冷却后，经历了沧海桑田的变化，才有了眼前这般景象。若是有爱情可以像这石条般，纵使沧海桑田，也能亘古不变，该是多么难得。

★正蓝旗牧场·奶香·马头琴

我在锡林郭勒的第二位情人叫浑善达克，他是一个外表沉默内心丰富的人。

正蓝旗有一类美味食品叫“查干伊德”，意思是圣洁纯净的食品，汉语译为“白食”，也就是奶制品。查干伊德包括鲜奶、奶豆腐、奶皮子、乳油、奶酪、奶干、酸乳、酸奶、酸马奶、黄油、黄油渣等，正蓝旗查干伊德传统技艺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正蓝旗也被称为中国查干伊德文化之乡和中国查干伊德文化传承基地。毫不夸张地说，蓝旗奶食甲天下。我们恰好有幸观摩了奶豆腐的整个制作过程。那些丝滑的乳白色液体，被牛粪烧的灶火熬煮成糊状，最后倒进模子中风干。10斤牛奶才产1斤奶豆腐。对于一个从不酗酒，却酗奶如命的人来说，即使是制作过程，也十分诱人。

看完后，馋猫如我必然已将爪子伸到了装满查干伊德的篮子里，抓一把最喜欢的图德，慢慢咂摸。“图德”是在奶豆腐制作时添加白糖、红糖、蜂蜜等甜料，混入炒米做成的甜点。它们有象棋般大小，入口酥嫩有嚼劲，唇齿留香，余味悠长。

掌握查干伊德制作技法的陶高额吉（“陶高”是“锅”的意思，“伊赫额吉”是“大娘”的意思）告诉我们，世上本没有马奶酒，以讹传讹传再多，也是没有马奶酒这种东西的。草原上只有奶子酒，也就是蒙古奶子酒，它的本质是蒙古传统牛/羊酸奶熬制后，酿出来的低酒精蒸馏水。

从查干伊德的作坊中走出来后，一直到晚上都伴着奶香，茶水和羊肉似乎也变得甜了许多。人生若只如初见。若是可以借由这一身的奶香重新乳臭未干，也是一件美好的事。

上都湖牧场被蓝天碧湖包裹着，再加上雍容华贵的13世纪蒙古宫廷服饰，美得一塌糊涂。在一身蒙古服饰中，我最感兴趣的是女子的头饰。远在青铜器时代，蒙古高原就有了头饰的制作工艺。头饰多采用金银、蚌、玉石、水晶、玛瑙、金属和赭石等原料制作，以多、大、重为美。一个盛装的蒙古族妇女，其头饰轻者有三、四斤，重者达十几斤。相比之下，我借来的平民蒙袍，黯然失色。再摸摸头顶，除了一顶御寒的毛线帽子，空空如也。

去一个地方，当然要学几句当地话，不然总觉得不够完整。跟蒙古人见面打招呼要用“赛拜努”，看到湖泊要叫“淖尔”。北京也有许多地名来自蒙语，比如前门煤市街附近的取灯胡同，老北京人都会把它念成“取灯儿胡同”，而蒙语管点火用的东西就叫“取灯儿”。就连“胡同”这个词也是来自蒙语，原意是“井”。

沿着上都湖的环湖公路行驶，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浑善达克沙地。蒙语用“浑善达克”这个词称呼两岁小马的颜色。在蒙语中，“马”的说法非常细，往往用一个专门的词来特指一种马，例如一岁的马驹是一种说法，两岁的马又是一种说法，三岁的公马是一种说法，三岁的母马是另一种说法。浑善达克是中国十大沙漠沙地之一，却有“塞外江南”之称，因为沙地中分布着许多湖泊和沙泉，是片美丽的有水沙漠。这里与贡宝拉格的草原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如果贡宝拉格是位热情不羁的情人，浑善达克则是位沉默不语的情人，他将热情全部投进了沙地里的每一株植物中，默默地滋养它们生长、繁茂，甚至长出了一片乌和尔沁敖包（汉语意“放牛人祭祀的敖包”）原始次生林。

一群野马在小扎格斯台淖尔（汉语意“有鱼的湖”）边饮水、散步，同行的一位蒙古大哥轻轻说了一句话，却狠狠击中了我的心：“它们才是草原真正的主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多一个名字。来到草原后，我又多了一个蒙古名字：额勒沃海（汉语意“蝴蝶”）。那个“勒”字要念成弹舌音，可惜我不会弹舌，竟然无法将自己的蒙古名字叫地道。

蒙古汉子，长发与长须相配，分外帅气，气质如同蒙古包外的那片浑善达克沙地。吃饭时不敢看人，腼腆微笑。喝过一杯酒，便开始唱歌。第一个音符从喉间流淌出来时，他像变了一个人，豪放不羁的气质展露无遗。当他拿起那把马头琴，骏马嘶鸣之声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每个人都需要一把马头琴，将野马带回没有草原的家。

无论听多少次，始终惊叹呼麦的神奇。一首《成吉思汗赞》，蒙古长调中的“朝尔道”高亢悠远，将草原与英雄的声音渡入耳中。

站在元上都遗址上，闭上耳朵，则可以听到另一种音符。那些屹立在旷野上几百年之久的石砖，每一块都饱经了沧桑变化，它们吟唱的曲调穿越时光而来，你在这里似乎中了神秘的魔法，无论如何不敢开口大声讲话，害怕惊扰了头顶的长生天。

长生天无像，却在每个蒙古人的心中。

★多伦日出·江湖·忘归途

我在锡林郭勒的第三位情人叫多伦淖尔，他是一个温柔沉静的人。

“多伦淖尔”意为7个湖泊，其实多伦湖由62个湖泊组成，更有47条常年性河流在这里流经、汇聚。多伦众湖之中，我们独选了这片姑娘湖停留。

姑娘湖的蒙古名字是“呼很淖尔”，因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得名。姑娘湖以前叫月亮湖，传说多伦淖尔商埠开辟后，京城商号合盛魁的少东家洪长顺带着二掌柜和几个伙计经商来到月亮湖，途经多伦淖尔时遇到大雪封路，无奈之下，洪长顺和伙计们只好借住在一户牧民家，这户牧民有一个漂亮的女儿叫乌兰托娅，美丽的乌兰托娅和洪长顺一见钟情，两个年轻人私定终身。这件事很快就被当时的多伦淖尔厅巡检知道了，他早就垂涎乌兰托娅的美色，想将她占为己有，便以蒙汉不能通婚的理由将洪长顺抓了起来，又找了个理由将他判了死刑投入死牢。乌兰托娅听到这个消息后，伤心欲绝，在月亮湖投水自杀。乌兰托娅死后，洪长顺的家人花了一大笔钱把他保了出来。洪长顺得知自己心爱的姑娘死了，便日夜徘徊在乌兰托娅自杀的湖边。一天，精神恍惚的洪长顺看见乌兰托娅的身影从湖心升起，一边呼喊着心上人的名字，一边跑向湖心，最终与爱人一起长眠于湖底。从此，人们将月亮湖改名姑娘湖。

不知是否因传说太过迷人，我们竟忘了回家的路。都说迷路是旅行的最高境界，可我们却并非迷路，而是沉醉不知归路，甚至想将终须要回家这件事故意忘记，奢望可以一直站在这醉人的美景中。

为了美景，多困、多冷都值得。清晨5点，我们拖着尚未全醒的脚步，揉着惺忪的睡眼，跌跌撞撞来到滦河源榆木川，只为一睹滦河日出的美色。滦河是锡林郭勒草原唯一一条入海的河流，经过近1000公里的路途，最终流入渤海。

当太阳故意躲在云后，不让我们看得真切时，东北方竟然出现了一小段彩虹。低头一看，靴子被冻出了霜，手机和相机也都被冻关机了。

汇宗寺是整个蒙古地区藏传佛教中心，始建于康熙三十年（1691年）。几百年来，这里沉积了多少人虔诚的祈祷，就连阳光中飞舞的尘埃，都沾染了一份笃定。草原上经久不息又刚烈顽固的风，来到这里也变得温柔，它会逗弄每一个铜铃，再将它们发出的笑声带到草原的更深处。彩色的经幡在风中发出的烈烈之声与诵经之声，都被这座古寺珍藏密敛。退出院门，再难寻得。